69、理性与感性
田树满把女儿的画作小心的收好,在他眼里女儿这画确实比自己当年强多了,当年自己第一次拿画笔时,外祖父问他想画什么,他说想画母亲,外祖父手把手教他画,最后眼睛却留给他自己,在自己眼里那幅画被自己给毁了,可在祖父眼里却是
“你的眼睛画的很有灵性,我看到了慈爱和温柔,大郎是个有天分的!”
画纸儿上的门神、娃娃,最后的点睛之笔很重要,不怒自威和活泼纯真都要从眼睛表现出来,而现在女儿说的她的马萌萌的,那圆圆的眼睛上面三根长睫毛还真是有点萌,他自幼学的画就是夸张风格,女儿这骏马倒也别有趣味。
田桂芝看来看去,还是父亲最好,
“爹,明早我们去种棉花吧。”
田树满点头,没好意思告诉女儿,他把那棉花种子早忘脑后里去了。
他们回来三天了,一直没得空闲,明天一定要挤点时间出来,那种子下了地一天一个样,耽误不得。
和父亲确定了明早种棉花,田桂芝就把棉花种子找了出来,已经种晚了,必须想办法找补时间,她就想到了温汤浸种,棉花种小皮厚,她记得需要浸种十二小时,温汤又能减少种子携带的病害,正好一举两得。
时下庄户人家都时兴陶盆陶碗,桂芝从碗柜底下翻出一个小的陶盆,然后是调水温,没有温度计只能用手试,手感热而不烫,纸包里的棉花种子就被倒了进去,用筷子搅拌了几下后,蹲到了锅里盖上盖子,晚上临睡前她又换了遍温水,还把大锅里添上了温水给陶盆保温。
程氏冷眼看女儿折腾,她小时候听母亲讲过一个故事,
“有个当后娘的分家时把给继子的种子都炒熟了,只留锅台上一粒漏掉的,最后装袋子时把这粒种子也扫了进去。”
“然后那粒种子结了个小仙女出来?他想要什么都能给变出来,最后还嫁给他当了媳妇。”@无限好文,尽在晋江文学城
桂芝好笑的接话道,假装没听出来母亲的含沙射影!自己这温水浸种是很科学的种植方式好不
好!
“哪有那么好的事!”
程氏被女儿的白日做梦逗乐了,
“那一片地里只有一棵高粱长了出来,那继子浇水施肥精心侍弄,最后那高粱穗子长的又高又大超过了村里所有的高粱,结果被一只很大很大的老鹰叼走了!”
“那老鹰是妖怪?吃了他的高粱化成美女来报恩了?”
田桂芝有点兴奋了,她最喜欢听民间故事了!尤其是这种妖精的!
程氏摇头,哪有那么多报恩啊!
“那老鹰确实是鹰岩山的妖怪,这高粱长的这么好被他当灵物摘回去吃了,那继子猜到是他摘走的,就跟着追到了鹰岩山洞,里面那老鹰和一众小妖怪正在喝酒吃肉,他偷偷的躲在石缝里,发现了那妖怪有一个宝葫芦。”
“宝葫芦?”
桂芝眼前一亮,
“里面有个葫芦娃?他白得了个儿子?”
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,都跳过媳妇直接到儿子了,程氏生气道,
“你还要不要听了!”
田桂芝已经盖上了锅盖,忙吹了油灯搀着母亲往外走,
“要听要听,娘你慢慢讲…”
“那妖怪手里拿着宝葫芦念叨‘葫芦头一歪,酒饭出来’那石桌子上立马摆满了酒饭,那人趁妖怪都喝醉了把宝葫芦偷走了,从此以后再也不用担心饿肚子了。”
“…真是暴殄天物…”
得了这么个宝葫芦就为了填饱肚子,田桂芝一时不知该从哪里吐槽,抬头看着母亲天真的问道,
“娘,你是不是挺可惜奶奶没把咱家种子给炒熟了?”
错过了你得一个会出酒饭的宝葫芦。
于是桂芝脑门上挨了一个毛栗子,程氏气道,
“你奶奶没炒熟种子,不是还有你吗?那种子用热水烫死了还能出苗子吗?”
“娘,你不懂了吧!”
桂芝摇着母亲的胳膊笑的得意,
“那叫温水浸种,我跟你说啊,这温水浸种不但能让种子早发芽,还能减少病害…”@无限好文,尽在晋江文学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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棉花种子浸六个时辰足矣,一大早,田桂芝掀开锅,那盆子还温温的,种子已经涨了起来,把盆子里的水倒掉,种子倒进
了细麻布袋里,
桂芝拎着种子,田树满扛着头锄头耙子来到了积肥的院子里,程氏挑着两个空桶先去了大口井挑水,田树根听说种棉花忙跟着过来帮忙,他还没见过种棉花的呢。
院子里味道不咋好闻,夏日蚊虫又多,苍蝇嗡嗡嗡的绕着。这还是周围撒了石灰呢,那边发酵的粪堆上面都盖了一层石灰粉,很好的阻断了苍蝇的灵敏嗅觉,可那些还没混合的就不行了。
沿着墙边,田树满用?头犁了一条沟,程氏挑了一担水进了院子,接过桂芝的麻布袋子,掏出一把膨胀的种子不由的犯了犹豫,
“这个也没种过,要密点还是稀点?”
“稀点吧,”
桂芝站在母亲身边伸手一比划,
“我见过那棉花能长这么高,这么粗,和咱地里的粮食都不一样。”
程氏是种庄稼的一把好手,立马领会到了这棉花的种植要点,
“大郎,下一行你别勾沟了,直接刨坑,和种萝卜一样。”
“好咧。”
田树满换了把锄头,这院子才平整的,土壤很是松软,用锄头刨个小坑很轻巧。
程氏每隔两大扎的位置点上一撮棉花种子,棉花种小皮厚,女儿昨晚把种子浸了一夜,泡大了一圈,程氏播种摸着大了一圈的种子寻思,不说那些粮食,家里那些蔬菜种子下种前也可以浸浸种,说不得出芽还快些。一清早这个院子就种的七七八八了,还要留出来堆粪,那些棉花种子还有的剩,田桂芝直接给了拿着耙子镂地的田树根,
“树根叔,你家那地边边上种些,等到了秋天收了做棉衣。”
“好咧,我马上去种。”
田树根回家后就扛着锄头和耙子到了自家农田里,他家的几亩地位置可比树满大哥家强多了,只是种地的人不行,每逢种收时节,都是他祖父祖母拿棍子来赶着自己那懒父母下地种收,以前那地里的杂草长的和庄稼一样高,这几年自己大了那地里的杂草都是自己锄的。
那点棉花种子他一个人没用多少时间就种完了,就像桂芝说的,能得一件棉衣都是好的,回家放下担子他看都不看堂屋一眼就继续到
树满大哥家里开竹子。
母亲说妹妹出去当丫环赚的钱给自己娶媳妇,他说自己能挣钱娘都不同意,还把自己拿出来的铜钱都给收走了。
自从妹妹去当丫环后,他基本不在家里开火了,那懒父母床上躺一天起来打点糊糊吃了继续回去睡,每天享福享福的,估计能活两百岁吧。
程氏早饭过后打了一锅糨子,大郎要糊扇面,妹妹要打鞋袼褙,一件件的破衣服剪成片片,程丽丽把面板搬到了外面,一层浆糊一层布,第一层和最后一层是崭新的青色麻布,中间那些破布片片均匀的贴了上去,厚实又均匀,强烈的夏日阳光晒着,估计晚上就干了。
桂芝看到了小姨拿了父亲的鞋样子,这在以往是从没有过的,她是小姨子,给姐姐外甥都做过鞋,唯有姐夫的鞋她从没做过,想起这几天小姨那脸上遮不住的笑意…
夜深了,西里间的油灯还亮着,桂芝早早洗漱过后钻蚊帐里摇着蒲扇,程丽丽坐在旁边纳着鞋底,不时的抿着笑端详眼有没有下歪了针,桂芝实在是看不过眼,开口问道,
“小姨,这鞋子给谁做的啊?”
程丽丽歪头看了那小机灵鬼一眼,笑道,
“你说呢?”
“小姨,你真的想好了吗?”
田桂芝一骨碌坐起来靠到小姨身边,小脸难得认真的说道,
“战场上刀枪无眼,这些年边境一直战事不断,那日子太惊心动魄了,我觉得我们村那曹家二叔也挺不错的,要知道过日子平平淡淡才是真。”
一家好女百家求,程丽丽这一年在田家庄时日颇多,她能干又泼辣的性子还是挺招人稀罕的,麦收时来帮着家里收麦子的曹雄曹壮兄弟俩每日田里场里忙活,程丽丽帮着送菜送水,老二曹壮是个和她同岁的壮小伙,正在说亲的年龄,收过麦子后央母亲来提一提,程氏只说回家问过父母的意思再说,现在正好回去两家的意思一起说了,不知道父母亲的意思如何。
郑少勇那边虽然家资不错,人也骁勇善战,可就像桂芝担心的,战场上的死亡率太高了,本村的曹二叔家里地少,但人长的精神又
有力气,桂芝想着小姨若是留在村里,就是白手起家自家也能帮着给带出来。
程丽丽和桂芝这一年的日夜相处,早就不把她当单纯的小孩子看待,可是在感情上,她还就是个孩子,看着桂芝担心的眼神,她把手上的鞋底放到桌子上,揽着桂芝小小的身子躺下,
“桂芝,你只知道刀枪无眼,可天灾人祸同样无眼,不说远了,你们村和我们村有多少寡妇鳏夫,女人带着孩子不好改嫁,男人续娶的多了你觉不出来罢了,也许我比他…”
“小姨,别说!”
桂芝伸出小手捂住了她的嘴,瞬间眼眶微红,
“我希望小姨一直陪着我…”
“傻孩子”
程丽丽握住她的小手,脱去了白天的干练,晃动的油灯下脸色柔光渲染,眼神带了些羞涩,
“你现在还小不懂的‘情’滋味,若是去年我肯定也会觉得和大姐能在一个村子里是最好的,姐妹之间有个照应,可是现在我做不到,每次赶集能见到他一面我都能欢喜十天,等你长大了碰到喜欢的人就能理解了。”
“不,我不想理解!”
一向理性大于感性的桂芝侧着的身子往后一躺,这感性的人可真要命啊!一时的头脑发热拿一辈子来赌,太可怕了!
程丽丽看她这样子却笑了,拍拍她露在外面的小胳膊,
“你现在的样子和我九年前一模一样,那时候我就这么说我大姐的,姐夫有什么好,她在家里等他提亲等了三年,我一直都说姐夫骗她的,他那后娘如何会让他婚事上如意,说不得从哪找个聋子哑巴的配给他,一辈子都翻不了身。”
这小姨!桂芝惊讶的骨碌又翻过来身,是个狠人啊!
程丽丽又问道,
“桂芝,你看你娘过的好吗?没分家时你是不是也觉得她苦?”
“嗯!”
桂芝点头,虽然自己的生命父母缺一不可,可母亲就是苦,二婶生气还能使性子,可母亲从来没有过。
“可她现在熬出来了不是吗?”
程丽丽眼神盯着虚无处,似对自己又似对桂芝说道,
“我娘曾经说过,人活一世就是来受苦的,只是每个人苦的地方不一样,就要尽量的让自己活的肆意一点,有看中的小伙子不要留下遗憾…”
不觉间,桂芝睡着了,醒来后天已经蒙蒙亮了,小姨纳鞋底的身影到了窗户边的桌子前,她不由的暗自思量,自家外婆这基因挺强大的,自己不会也遗传了吧,不行,自己一定要做一个理性的人,要不不成亲,要成亲就找个门当户对、家庭和睦、公婆好糊弄的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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画纸儿上的门神、娃娃,最后的点睛之笔很重要,不怒自威和活泼纯真都要从眼睛表现出来,而现在女儿说的她的马萌萌的,那圆圆的眼睛上面三根长睫毛还真是有点萌,他自幼学的画就是夸张风格,女儿这骏马倒也别有趣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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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宝葫芦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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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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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树根叔,你家那地边边上种些,等到了秋天收了做棉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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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力气,桂芝想着小姨若是留在村里,就是白手起家自家也能帮着给带出来。
程丽丽和桂芝这一年的日夜相处,早就不把她当单纯的小孩子看待,可是在感情上,她还就是个孩子,看着桂芝担心的眼神,她把手上的鞋底放到桌子上,揽着桂芝小小的身子躺下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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桂芝点头,虽然自己的生命父母缺一不可,可母亲就是苦,二婶生气还能使性子,可母亲从来没有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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