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5章 永无磨灭的恨! 4章合一
“……”
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!
在蔡公民说完之后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事情又回到原点了!
就是紫罗兰和秦羽说得这件事!
也解释了秦羽为什么听到‘萧战’这个名字如此愤怒,应该他是知晓这件事的——
神州曾经人才济济,却无一例外遭到暗杀!
幕后之人,亲手抑制住了神州的发展!
“这么多人死亡,难道没有查过吗?”
主持人冰冰疑惑问道。
“查过,但是毫无线索。”
蔡公民沉声道:“同样的,因为团长死了,我们也没有怀疑到团长身上,这成了一桩无头悬案——也是自那以后神州一蹶不振,认人欺凌,直到秦羽的出现,才打破了僵局。”
随着蔡公民话音落下,节目现场所有人都是一片唏嘘。
“真没想到萧团长功绩如此丰厚,晚年竟然如此凄惨……”
“但是秦羽的记忆画面里,萧团长好像没死吧?他还加入了魍魉!”
也有观众惊呼。
随着这声惊呼落下,画面出现了新的画面。
此刻的节目现场,是一片寂静。
不仅是观众们,主持人冰冰、姜白雪等人,也陷入长时间的沉默中。
看到这里,已经大概可以预见后面的画面了——
秦羽会和神州那位禁忌见面。
两人会进行谈话和对峙。
但是结果如何,谁也不知道。
“你们说,秦羽会不会受到萧先生的影响,从担任卧底,也真的成为魍魉的很?”
突然,节目现场,有观众发出这样的猜想。
瞬间,所有人都变了脸色!
还真有这个可能!
“萧战和秦羽太像了!两个人连人生轨迹都是出奇的相似!都是一样的功名显赫,威震九州,一样的成为了魍魉的卧底,一样都背叛了。”
“按照后来的人生轨迹,现在画面里的秦羽还没背叛,可是后来的秦羽却背叛了,当中肯定会有一个契机,以前我觉得这个契机是秦羽的女儿小思归,可惜不是,那么萧战也有可能成为这个契机。”
“秦羽可能受到了萧战的引导,完完全全的背叛了神州!”
“我觉得不太可能,如果秦羽这么容易就被蛊惑了,那他也不会有以前的成就。”
……
网络的直播间里,弹幕纷纷。
网友们,已经炒到了天。
一致认为,秦羽后来的背叛,可能和萧战有关系。
当然也有认为不可能的。
但是不管如何,秦羽担任卧底之后,真的背叛了,这是不争的事实。
就算不是因为萧战,也会因为其他因素背叛,只是他们还没看到罢了。
这是既定的事实,无法改变!
想到这,节目现场时不时就会响起细微的叹息声。
……
很快,出现了新的画面。
秦羽和紫罗兰来到了一处偏僻、寂静的疗养院。
这里极具世外桃源的气息,蓝天、白云、一名名身穿白衣的护士,推着一位为坐轮椅的老人在草坪里散步。
一切显得平静和祥和。
秦羽左顾右盼着,这里就是神州那位禁忌疗养的地方吗?
“他在这间病房。”
紫罗兰带着秦羽来到顶楼一处vip病房,秦羽却没有跟上去。
而是忍不住问道:“他真的快死了吗?”
“对啊。”
紫罗兰说道:“他带的兵,都成将军了,他能不老吗?现在有九十多岁了吧……一个人活到这个年纪,也算长寿了。”
秦羽赞同的点点头,九十岁的年纪算长寿,就是到了这种颐养天年的年纪,心里还有牵挂没放下,是否过得苦难?
“病人还能说话,但是说不了太多,你们不能刺激他。”
护士告诫一句,就离开了。
秦羽也推开了房门。
只见一抹阳光照射进来,略显刺眼。
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古稀老人,正静静躺在病房上。
老人牙齿都掉光了,脸上,脖子上,额头上,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老人斑。
头发更是掉光了,只剩淡黄的几撮。
脸上一直带着痴傻的笑容,看起来有些老年痴呆,可是童真的眼里时不时掠过的锋芒告诉秦羽,他没痴傻。
他只是太老了。
快老死的雄狮,它也是狮子不是?
秦羽打量着这个老人,一脸唏嘘,他就是神州的禁忌,萧战?
说来也奇怪,在听到萧战这个名字时,他心里怒火杀意滋生,甚至在推门前,它也是心中有怒的。
可是在看到本人后,所有的怒气烟消云散。
“应该是太老的缘故吧……”
秦羽心里这么安慰道。
节目的观众们,也是一脸唏嘘。
原来龙首长、蔡公民们的恩师长这样?
也许曾经他锋芒毕露,气势恢弘,但是谁都敌不过岁月。
现在的萧战,只是个迟暮老人。
“神州人?”
秦羽打量了许久,萧战终于注意到有人来了,一看是和自己相同肤色的人,体内还有种熟悉的感觉,他立刻开心的笑了起来。
很慈祥。
秦羽真的很难把杀了神州无数天才,对神州的发展造成极大阻碍的刽子手,和眼前这个迟暮老人联系在一起。
“是,我叫秦羽。”
秦羽微微躬身。
一旁的紫罗兰目光一凛。
按照规矩,他应该报自己在组织里的代号,可他却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名字。
还是他叛国贼的名字!
既然秦羽说出了自己的名字,明白秦羽此行目的的紫罗兰,干脆说出了他的身份。
“老爷子,他是龙千丈的兵!!”
“你说,谁?”
老爷子有点耳背。
“龙千丈!”
秦羽加大了声音,表情变得愈加庄重严肃。
一股浩然之气从他身上升起。
“……”
听到这个名字,萧战呆住了,浑身轻轻颤了一下。
画面里,萧战颤巍巍的抬起头来,看向秦羽。
映入眼帘的,是一张还算年轻,却同样饱经风霜的面庞。
岁月没有在秦羽的脸上留下痕迹,但那双眼睛,是那么的沧桑,仿佛看尽了人世界沉浮,尝尽了人情冷暖。
萧战身子颤抖得越来越厉害,在秦羽的身上,他感受到了一股很熟悉的感觉。
只有同病相怜的人,才会抱团取暖,看到秦羽的第一眼,他萧战,就知道眼前的年轻人,和他是同一类人。
同样的伤痕累累,同样经历了很多。
“那你认识蔡公民吗?”
良久,他看着秦羽沉声说道,声音颤抖。
“认识。”
秦羽面无表情的点头。
节目现场。
看到萧战喊了自己的名字,蔡公民苍老的身子狠狠颤了一下。
任何时候情绪都不会出现波动的他,这一刻他动容了。
双眼被泪水打湿,变得通红,喉咙,也跟着滚动了一下。
“他记得,团长他……还记得我们!”
这一刻,这个年纪已经超过七十岁的老人,竟然流下了泪水。
哭得像孩子一样。
观众们都是沉默着,满脸复杂的看着蔡公民。
这一刻,即便是他们,眼神也有些动容。
谁都清楚蔡公民为何如此激动的原因。
不仅仅因为早在上世纪就已经判定死亡的团长、恩师还活着。
更因为他加入了魍魉,背叛了神州。
上世纪亲手葬送神州所有战部天才,促使神州出战人才断层的人,极有可能也是他!
上个世纪最大的无头大案真相将浮出水面!
可蔡公民却很害怕,有些不敢去看那残酷的真相。
哪怕,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。
可他就是不愿意承认。
曾经共同抗敌、共同奋战的岁月不是假的!
他不相信,团长会就这么背叛。
这样的场景,这样的情况,是不是无比眼熟?
不正是现在人们审判秦羽时发生的吗?
原来,同样的事情在历史重演过。
原来,蔡首长,乃至已经去世的龙首长,也曾经历过这般纠结的事。
多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……
无论秦羽,还是萧战。
所有人的心头都浮起这样的念头。
但和秦羽那令人彻底绝望的不同,萧战说出了蔡公民的名字。
还对龙千丈这个名字,有很大的反应。
证明了他没忘……
他依旧记得!
“团长,既然您还记得,为什么不回来?”
“为什么还要对你爱的神州动手!那些人,很多都是您亲自钦点的,您说,很看好他们,未来会成为神州的中流砥柱!”
深深吸了一口气后,蔡公民看着画面里的萧战大吼。
“可结果呢,他们死了!将他们杀死的,是您!”
“您既然还记得我们的名字,当时下令杀那些人的时候,您的心就不会痛吗?”
“……”
七十多岁的老人啊!
嘴里依旧发出剧烈的控诉。
又是似曾相识的场景!
秦羽刚被抓获时,云颖初也是那样的歇斯底里。
情绪控制不住的!
对于有些人来说,有些场景是会触景生情的。
随便一个镜头,随便一个片段,就可以让他们破防。
……
画面里,紫罗兰很识趣的没有说话,默默的离开,并关上了门。
然而,就在所有观众都会认为萧战的情感会有所动容时,萧战却是突然脸色一变。
脸上的动容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暴躁、愤怒。
“滚……你给我滚……”
“咳咳……”
九十多岁的老人,在得知秦羽是龙千丈的兵,又认识蔡公民后,情绪突然失控,罕见的暴躁起来。
只是他太老了,说话都没力气,说了两句,反倒是自己咳嗽得厉害。
咳嗽声引起了外面护士的注意,她们飞奔进来,一个手忙脚乱的给萧战带好呼吸面罩,另一个尽可能的抚平他剧烈起伏的胸膛。
许久,老人的情况才稳定下来。
萧战干瘦的身躯上插着各种导管和仪管,让人不禁担忧,下一刻老人会不会咽下最后一口气。
秦羽也惊讶的看着这一幕,想想也是,龙千丈和蔡公民都这么老了。
萧战作为他们的团长、恩师,肯定更老。
但是,能活这么久,某种意义上讲,也是成功了。
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活的安心,颐养天年。
“你这人怎么回事?不知道病人年纪大,不能刺激病人吗?”
萧战情况恢复正常后,两个小护士立刻狠狠瞪了秦羽一眼,质问道。
“抱歉。”
秦羽歉意一笑,他也没想到萧战会是这个情绪。
刚刚他以为龙千丈和蔡公民的名字让他忆起从前了。
“让他走,让他走……咳咳!”
萧战剧烈咳嗽着。
四周的警报器又滴滴滴响了。
护士来到秦羽面前:“请你离开。”
秦羽没有强留,最后望了一眼,他就离开了。
门关上的瞬间,画面是萧战极力压制着自己情绪的样子,他甚至闭上了眼睛。
谁都看得出来,老人并不想谈论神州的话题,那会戳到他的痛处。
紫罗兰等在外面,看到秦羽出来,她迎了上去。
“失败了?”
秦羽点了点头,道:“他太老了,我不能刺激他。”
“也就这两天时间了。”
紫罗兰笑道:“不管他自己说不说出来,我掌握的情报就是让你们神州人才断层的人,是他。”
“要杀就趁早。”
秦羽摇了摇头,说道:“我只想知道当时的真相,以及……他有没有后悔,这就够了。”
“这反而难了。”
紫罗兰并不看好。
“不,我已经感觉到了,他内心已经被触动了,别看他情绪激动,其实眼里已经有了泪光。”
“我要唤醒他作为神州人的认知。”
“不理解。”
紫罗兰摇了摇头,讥笑两声:“我有时候搞不懂你们神州的情怀和民族大义。”
“我们时间有限,最多只能再逗留一天。祝你好运,sir。”
画面一转。
当天夜里,疗养院里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播放悠扬的音乐,而是响起了庄严、激昂的旋律。
那是神州国歌。
旋律并不用机器播放的,而是用一片叶子。
画面给到秦羽。
只见他立在黑夜之中,挺拔的身躯,仿佛与四周的黑暗融为一体,淡淡的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,露出一双紧紧闭上的眼眸。
更让观众们诧异的是,他手里竟然握着一片树叶,放于唇边,悠扬的国歌,正是从他的唇边响起。
在寂静的黑夜中,显得很宁静,很悠扬。
观众们也一下子看得愣住了,一言不发。
“差点忘了,秦羽还有这一手呢!”
“我到现在都没弄清楚用树叶怎么吹出音乐来,我试了几下,吹出来的都是放屁的声音。”
“放弃吧,这不是一般人能吹出来的,在秦羽还小的时候,他就会用树叶吹出音律了。”
“……”
直播里,弹幕涌动着。
对着秦羽此刻的所作所为做着议论。
可以看到,疗养院的上方,忽然打开了一扇窗,一位苍老的白发老者正站在阳台上,寻找着声音的圆头。
最终,他发现了秦羽,又将窗户关上了。
秦羽并没有停下,而是继续用树叶吹着国歌。
声音时而高昂,时而低沉,一个个鼓点,深深落在人们的心上。
国歌之所以能成为国歌,是因为它声音激昂,能鼓动人心,尤其在绝境中听到这音律,能爆发无穷战力。
这更像一种信仰,每个人生来都是炎黄人,那种深深的使命感,是磨灭不了的。观众们听着都深有感触,更别说萧战了。
“嘎吱”一声。
疗养院的门开了。
在两个护士的搀扶下,萧战走了出来,望着秦羽的声音。
他并没有上去打扰,而是静静看着,眼神里的复杂,如打翻了五味瓶一眼。
秦羽也发现了萧战的存在,但是他并没有停下,一直到完整的歌曲落下,他才将手里的树叶丢掉。
而后,主动走到了萧战面前,神色平静的看着他。
“谢谢。”
萧战主动道谢,反应不似先前那么激动,反而浮起了一丝笑意。
秦羽注意到,他眼里隐隐泛着一丝泪水。
“谢什么?”
秦羽反问。
“让我在死之前再次听到了神州的国歌。”
“我有很久没听见这首歌了,也算圆梦了。”
看得出来,萧战是真的发自内心笑着。
“萧战很久没有听国歌了,所以才会对国歌反应这么敏感,是心里不忍心吗?”
节目现场,观众们开始猜测。
最后得出一个结论——萧战,其实是一个非常矛盾的矛盾体。
一方面是他下令诛杀神州的天才,让神州的天骄导致断层,另一方面,他并不是个十恶不赦,丧尽天良的大恶人,他有良知,否则听到国歌也不会这么大反应。
对于神州的国歌,很多人只是当成一首歌,听过就算数,但是对老一辈的人而言,国歌的意义很大,那是支撑着他们从那段无比黑暗的岁月中挺过来的歌曲啊!
只要听到,必定战意昂然,宁死,也要守下这一方疆土。
老人总是喜欢多愁善感的,到独自黯然神伤了一会儿,开始和秦羽聊了起来。
包括秦羽的姓名、职位、以前的功绩、现在的身份,等等等等……
在面对这些问题是,秦羽第一反应就是他在打探实情,他该不该说?
可是犹豫了一会儿后,他还是说出来了。
因为萧战的神明快走到尽头了,不可能害他了,应当坦诚相见。
这一夜,秦羽和萧战说了很多关于自己的事情。
小时候的遭遇,一路走来的历程,进入龙息之后遇到的一位位伙伴……
养父养母,云颖初、小思归……
他所经历的一幕幕再次以口头形式阐述了一遍,这些一张张熟悉的脸,也都如画面一般,走马观花呈现在秦羽的面前,说到最后他自己都动容了。
等全部说完,天已经快蒙蒙亮了。
萧战点了点头,由衷的说了一句:“神州有你,真的很好。”
秦羽沉默了一会儿,反过来说了一句:“神州如果有前辈你,能更好。”
萧战没有接话,而是感慨一声:“我们……真的很像啊……”
秦羽笑着点了点头:“是啊,真挺像……”
大荧幕处传来的记忆画面,让节目现场所有的观众都眼神动容。
却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主持人冰冰一眼扫去,已经看到了好几个欲言又止的人。
萧战,一个被神州列为禁忌的名字。
他有着和秦羽近乎相同的道路,两人几乎是一样的人生。
一样都是曾经为神州立下汗马功劳,一样的身居高位,功高震主。
一样的热爱着神州的每一寸土地,可是最后,他们都没能成为神州的英雄。
他们一样做了行走在黑夜里的身影,默默背负起一切,用这样的方式,来守护神州。
可是最后,都是一样的人走灯灭,真正背叛了。
就像两个坠入深海的人,从落水的那一刻,就不可能救回来了,只会越陷越深。
‘背叛’二字的烙印深深印在他的身上,他更是让神州损失巨大,许多未来有可能成为战神、战王的天骄英才,全部死于非命。
亲手缔造神州人才的凋零,和断层。
对于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萧战,众人应该是怀抱怨恨的。
可大家却怎么也恨不起来。
因为在他的记忆深处,依然记着他手下的兵。
而半个世纪过去,他手下的兵都成了将军!
接下来,秦羽要与他对话。
两个人生近乎相同的人,也是最感同身受的。
萧战接下来的话,也极有可能影响秦羽的心境观点。
……
画面继续。
秦羽依旧站在萧战的病床前,一言不发。
观众们知道,这不是静止画面,而是秦羽在沉默,感同身受。
良久,他声音低沉道:“老爷子,您既然是神州人,为什么要做暗杀神州天才的事?”
“如果他们还活着,神州不可能无战神,现在的神州可能昌盛无比,我也不用……”
说到这里,秦羽话音一下子止住了,喉咙滚动了一下,眼神颤动。
观众们是沉默!
都知道秦羽想说什么。
如果神州昌盛,战神无双,那他就不用站出来了。
至少执行这个暗夜任务的人,不是他。
他可以和云颖初有个幸福美满的生活。
思归也不用死。
多幸福?
可惜,一切只是如果。
这是能带来蝴蝶效应的!
说到最后,秦羽看向萧战的眼神里充斥了怒火,他颤抖的手,甚至也摸向自己的腰间。
那里藏着一把枪。
可萧战也注视着秦羽,他笑了。
开心的笑了。
看向秦羽的眼神充满了赞赏:“你是龙千丈的兵,龙千丈手下的兵,没有孬种,我很替他高兴啊……”
“但是,正因为我们的经历一样,所以我才不想看到你越陷越深。”
萧战费劲的说完,声音早已一片沙哑。
“什么意思?”
秦羽反问道。
“你也是卧底,对吗?”
秦羽本来不想承认的,但犹豫了一下,他点头了。
“那就是了,你多像曾经的我。只要你听了我的故事,你会理解我的……”
萧战含笑的看着秦羽,说道:“他们的眼里,只有任务,任务不成功,就不能回来——这是我们那个时代贯彻的铁令。”
“我热爱神州,那是我的故乡,我无时不刻不想回去,可他们却一次次的拒绝我,一次次延长任务期限,却一次次的食言,你能理解这种孤独感吗?那时候我真的撑不下去了,我宁可单枪匹马去杀一个连对的人,也不想再执行这样的任务。”
“我有家庭,也有一个很可爱的女儿,可因为这个任务,老婆改嫁了,女儿压根不知道还有个爸爸,我的人生全毁了,这些损失,谁补偿我?”
萧战在笑,但是这笑容,带着讥讽,浑浊的眼里,也射出一道精光。
“但是我一直在忍,我从一个刚进魍魉的新人,一步步熬成了最高领导者,那时的我,依然是想回去的,直到发生了这件事——”
“……”
看到这里,节目现场的观众们呼吸凝滞了,眼睛全部一眨不眨的盯着画面。
也有不少人,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。
这也是属于萧战的故事,一个关于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故事。
事关他真正背叛的原因。
但是萧战却没有说,而是让护士拿来一个袋子,从里面取出厚厚一叠纸张。
每张纸,都有些年代了,纸张的边缘,甚至都泛黄了。
但是依旧让秦羽、以及节目现场的观众目光动容。
“这些……都是家书??”
这么多的家书,让蔡公民都脸色一变,心脏突然紧绷起来。
“这些都是我的家人,妻子,女儿寄给我的家书,因为身份的关系,我一句话也不能回,这注定了这些寄过来的家书石沉大海……但是在这三十年的岁月里,我每天都会翻出来,把里面的内容逐字逐句的看一遍,以警我心中的恨永远不要抹去。”
萧战声音沙哑的说道,他甚至剧烈咳嗽了一下。
观众们都傻了,这是对神州有多大的恨,才会这么做。
家书抵万金,本是用做寄托思念,可在萧战眼里,却是时刻提醒自己,不要忘记仇恨!
越是深的仇恨,说出来的话就越平静。
秦羽也是脸色微变,犹豫了一会儿,他还是接过这些家书,粗略的看了起来。
家书一共可以分为三种,一种是父母寄来的,第二种字迹稍微娟秀的,是他的妻子寄过来的,最后一种歪歪扭扭,有的还是用拼音代替的,是萧战的女儿寄来的。
所有的家书都是萧战潜入魍魉担任卧底后寄来的。
大部分的内容都是正常的含蓄问暖,询问萧战苦不苦,吃饱了吗,穿暖了吗?什么时候能回来?
妻子的家书中更是字里行间都带着对萧战的思念寄托。
秦羽飞快的掠过了这些内容,一是里面的信息量不大,二是他真看不得这些。
引起秦羽注意的,是差不多十年后的家书。
萧战离开了十年,他的家人们就足足写了十年的家书,女儿都长大了!上了小学。
可是,家书的内容却是画风突变。
“儿子,你到底在哪里?他们说你不回来是因为背叛国家了,是真的吗?”
“你的同事们要以叛徒家属的身份把我们都抓起来!还要执行死刑,我们跑不了了!”
这是萧战的父母寄来的。
看到这里,秦羽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,拿着家书的手也出现了颤抖。
他连忙看下面的家书。
是萧战的妻子寄来的。
“傻瓜,我等不到你回来了,他们要杀了我!”
“傻瓜,我死了不要紧,主要放心不下你和可可,对了,今天还是可可十岁的生日,可可说生日愿望是你能回来。”
“傻瓜,来生我还做你妻!”
“……”
只有三句。
但是和前面的家书不同的是,这三封家书都是用血字写的!!
三封绝命血书!!!
“轰……”
看到这里,秦羽感同身受,脑海当场像炸开一样。
“呼呼……呼呼……”
他呼吸如雷霆一般,极端的戾气回荡在他身上。
萧战一句话也不说,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秦羽。
底下还有最后一封血书,秦羽双手颤抖的打开。
“爸爸,可可不想死,可可想爸爸了……爸爸会不会来救我们啊?”
“他们说爸爸是叛徒,我们是叛徒的家人,都该死!爸爸不是叛徒,对吗?”
“啊……妈妈,妈妈死了,妈妈被他们活埋了,现在他们还要把可可埋了……”
家书完全看完了,但秦羽却久久不能平静。
他的手在抖!!
节目现场,观众们也傻眼了。
这样的画面似曾相识!
秦羽,不是也遭遇过同样的事吗?
秦羽保家卫国,在战场上流血的时候,他的亲人受到了怎样的虐待?
这种真的能让人疯掉!
蔡公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他没想到,团长的家人竟然被当做叛徒家属,全部被杀了!!
此刻,直播间更是一片死寂,一点弹幕都没有!
这只是家属,书信,还没有具体的视频画面,但大家的脑海里已经能脑补。
他们明明是英雄的家属,明明应该得到尊重和保护的,可结果呢,却被认作了叛徒!
萧战的家人们,当时会有多绝望啊?
“叛徒家属!”
“他们该死!”
……
一声声难听的骂声。
而那一天的骂声,远比他们想的要难听。
“秦羽,你能感同身受,想必你也遇到过这种事吧?”
但萧战却是笑着开口,声音冰冷到吓人:“当时的上级明明和我保证得很好,我走之后,会保护好我的家人的。任务早就结束了,可他们却迟迟不让我回来……三年,六年,十年!!十年啊!就算我不是叛徒,十年过去,谁又说得清呢?”
秦羽沉默。
现场的观众也是沉默。
是啊,时间能改变任何东西——三年,他是卧底,六年,他是卧底,十年之后,他还是吗?
太久了!
人们都淡忘他了!
“这也就算了,可是我在查这件事的时候,你猜我查到了什么?”
萧战忽然冲着秦羽一笑,那种笑容,让人不寒而栗!
“表面说害死我家人的凶手,是一群热血青年,可实际上,他们也是受人指使的,我放弃了卧底任务,一路追查,背后的人是我怎么也没想到的。”
萧战没有说是谁,只是淡淡笑道:“秦羽,我以前辈的身份告诉你,无论战乱还是和平,庙堂之争,永远存在——功高震主的人,最后下场往往都很惨。等你老去后,你连一个和平的晚年生活都会给你,必死于非命!”
秦羽呼吸越来越急促,心境越来不平静。
这种感觉,就像身体里藏进了一座即将爆发的活火山,都要爆炸了。
节目现场的人,也是听的心惊肉跳的,虽然萧战没有说害死他家人的是谁,但是谁都猜得到。
一道道视线,纷纷看向了蔡公民。
蔡公民沉默着,神色阴晴不定变换着,仿佛在忍受莫大的煎熬。
关于这件事,不仅是他,还有龙千丈、祈龙威,他们都不知道这件事。
“你永远无法想象人性有多邪恶。”
萧战继续开口,他笑笑说道:“我的家人死后,我埋葬了他们,我的对手们就给我制造了一座跪像,坐落在我的家乡。”
“跪像?”
语出惊人死不休,此话一出,秦羽愣了一下。
节目现场的观众们也是愣了一下,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惊诧之色。
一张图片很快被放了出来。
照片里,是一个人的跪像。
因为这座跪像,这里还成了有名的景点。
但是关于这个跪像的人具体是谁,却没有做任何解释。
跪着人是谁,谁都不知道。
只知道他的身边常常堆满烂菜叶、臭鸡蛋,一片狼藉。
“这座跪像,难道是……”
众人眼皮直跳,表情震撼到了极点。
“这是这一刻,我明白了,我所爱的,抛弃了我。”
萧战微笑着开口,他在笑,但是那种笑容,很苦涩:“我也明白了一个道理,哪怕贡献再大,也只是个棋子,为了完成任务而生的棋子。”
“回去后,我能得到什么?掌声?鼓励?奖章?都没用,我什么都没了。”
“这就是我的故事,你还满意吗?”
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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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!
在蔡公民说完之后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事情又回到原点了!
就是紫罗兰和秦羽说得这件事!
也解释了秦羽为什么听到‘萧战’这个名字如此愤怒,应该他是知晓这件事的——
神州曾经人才济济,却无一例外遭到暗杀!
幕后之人,亲手抑制住了神州的发展!
“这么多人死亡,难道没有查过吗?”
主持人冰冰疑惑问道。
“查过,但是毫无线索。”
蔡公民沉声道:“同样的,因为团长死了,我们也没有怀疑到团长身上,这成了一桩无头悬案——也是自那以后神州一蹶不振,认人欺凌,直到秦羽的出现,才打破了僵局。”
随着蔡公民话音落下,节目现场所有人都是一片唏嘘。
“真没想到萧团长功绩如此丰厚,晚年竟然如此凄惨……”
“但是秦羽的记忆画面里,萧团长好像没死吧?他还加入了魍魉!”
也有观众惊呼。
随着这声惊呼落下,画面出现了新的画面。
此刻的节目现场,是一片寂静。
不仅是观众们,主持人冰冰、姜白雪等人,也陷入长时间的沉默中。
看到这里,已经大概可以预见后面的画面了——
秦羽会和神州那位禁忌见面。
两人会进行谈话和对峙。
但是结果如何,谁也不知道。
“你们说,秦羽会不会受到萧先生的影响,从担任卧底,也真的成为魍魉的很?”
突然,节目现场,有观众发出这样的猜想。
瞬间,所有人都变了脸色!
还真有这个可能!
“萧战和秦羽太像了!两个人连人生轨迹都是出奇的相似!都是一样的功名显赫,威震九州,一样的成为了魍魉的卧底,一样都背叛了。”
“按照后来的人生轨迹,现在画面里的秦羽还没背叛,可是后来的秦羽却背叛了,当中肯定会有一个契机,以前我觉得这个契机是秦羽的女儿小思归,可惜不是,那么萧战也有可能成为这个契机。”
“秦羽可能受到了萧战的引导,完完全全的背叛了神州!”
“我觉得不太可能,如果秦羽这么容易就被蛊惑了,那他也不会有以前的成就。”
……
网络的直播间里,弹幕纷纷。
网友们,已经炒到了天。
一致认为,秦羽后来的背叛,可能和萧战有关系。
当然也有认为不可能的。
但是不管如何,秦羽担任卧底之后,真的背叛了,这是不争的事实。
就算不是因为萧战,也会因为其他因素背叛,只是他们还没看到罢了。
这是既定的事实,无法改变!
想到这,节目现场时不时就会响起细微的叹息声。
……
很快,出现了新的画面。
秦羽和紫罗兰来到了一处偏僻、寂静的疗养院。
这里极具世外桃源的气息,蓝天、白云、一名名身穿白衣的护士,推着一位为坐轮椅的老人在草坪里散步。
一切显得平静和祥和。
秦羽左顾右盼着,这里就是神州那位禁忌疗养的地方吗?
“他在这间病房。”
紫罗兰带着秦羽来到顶楼一处vip病房,秦羽却没有跟上去。
而是忍不住问道:“他真的快死了吗?”
“对啊。”
紫罗兰说道:“他带的兵,都成将军了,他能不老吗?现在有九十多岁了吧……一个人活到这个年纪,也算长寿了。”
秦羽赞同的点点头,九十岁的年纪算长寿,就是到了这种颐养天年的年纪,心里还有牵挂没放下,是否过得苦难?
“病人还能说话,但是说不了太多,你们不能刺激他。”
护士告诫一句,就离开了。
秦羽也推开了房门。
只见一抹阳光照射进来,略显刺眼。
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古稀老人,正静静躺在病房上。
老人牙齿都掉光了,脸上,脖子上,额头上,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老人斑。
头发更是掉光了,只剩淡黄的几撮。
脸上一直带着痴傻的笑容,看起来有些老年痴呆,可是童真的眼里时不时掠过的锋芒告诉秦羽,他没痴傻。
他只是太老了。
快老死的雄狮,它也是狮子不是?
秦羽打量着这个老人,一脸唏嘘,他就是神州的禁忌,萧战?
说来也奇怪,在听到萧战这个名字时,他心里怒火杀意滋生,甚至在推门前,它也是心中有怒的。
可是在看到本人后,所有的怒气烟消云散。
“应该是太老的缘故吧……”
秦羽心里这么安慰道。
节目的观众们,也是一脸唏嘘。
原来龙首长、蔡公民们的恩师长这样?
也许曾经他锋芒毕露,气势恢弘,但是谁都敌不过岁月。
现在的萧战,只是个迟暮老人。
“神州人?”
秦羽打量了许久,萧战终于注意到有人来了,一看是和自己相同肤色的人,体内还有种熟悉的感觉,他立刻开心的笑了起来。
很慈祥。
秦羽真的很难把杀了神州无数天才,对神州的发展造成极大阻碍的刽子手,和眼前这个迟暮老人联系在一起。
“是,我叫秦羽。”
秦羽微微躬身。
一旁的紫罗兰目光一凛。
按照规矩,他应该报自己在组织里的代号,可他却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名字。
还是他叛国贼的名字!
既然秦羽说出了自己的名字,明白秦羽此行目的的紫罗兰,干脆说出了他的身份。
“老爷子,他是龙千丈的兵!!”
“你说,谁?”
老爷子有点耳背。
“龙千丈!”
秦羽加大了声音,表情变得愈加庄重严肃。
一股浩然之气从他身上升起。
“……”
听到这个名字,萧战呆住了,浑身轻轻颤了一下。
画面里,萧战颤巍巍的抬起头来,看向秦羽。
映入眼帘的,是一张还算年轻,却同样饱经风霜的面庞。
岁月没有在秦羽的脸上留下痕迹,但那双眼睛,是那么的沧桑,仿佛看尽了人世界沉浮,尝尽了人情冷暖。
萧战身子颤抖得越来越厉害,在秦羽的身上,他感受到了一股很熟悉的感觉。
只有同病相怜的人,才会抱团取暖,看到秦羽的第一眼,他萧战,就知道眼前的年轻人,和他是同一类人。
同样的伤痕累累,同样经历了很多。
“那你认识蔡公民吗?”
良久,他看着秦羽沉声说道,声音颤抖。
“认识。”
秦羽面无表情的点头。
节目现场。
看到萧战喊了自己的名字,蔡公民苍老的身子狠狠颤了一下。
任何时候情绪都不会出现波动的他,这一刻他动容了。
双眼被泪水打湿,变得通红,喉咙,也跟着滚动了一下。
“他记得,团长他……还记得我们!”
这一刻,这个年纪已经超过七十岁的老人,竟然流下了泪水。
哭得像孩子一样。
观众们都是沉默着,满脸复杂的看着蔡公民。
这一刻,即便是他们,眼神也有些动容。
谁都清楚蔡公民为何如此激动的原因。
不仅仅因为早在上世纪就已经判定死亡的团长、恩师还活着。
更因为他加入了魍魉,背叛了神州。
上世纪亲手葬送神州所有战部天才,促使神州出战人才断层的人,极有可能也是他!
上个世纪最大的无头大案真相将浮出水面!
可蔡公民却很害怕,有些不敢去看那残酷的真相。
哪怕,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。
可他就是不愿意承认。
曾经共同抗敌、共同奋战的岁月不是假的!
他不相信,团长会就这么背叛。
这样的场景,这样的情况,是不是无比眼熟?
不正是现在人们审判秦羽时发生的吗?
原来,同样的事情在历史重演过。
原来,蔡首长,乃至已经去世的龙首长,也曾经历过这般纠结的事。
多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……
无论秦羽,还是萧战。
所有人的心头都浮起这样的念头。
但和秦羽那令人彻底绝望的不同,萧战说出了蔡公民的名字。
还对龙千丈这个名字,有很大的反应。
证明了他没忘……
他依旧记得!
“团长,既然您还记得,为什么不回来?”
“为什么还要对你爱的神州动手!那些人,很多都是您亲自钦点的,您说,很看好他们,未来会成为神州的中流砥柱!”
深深吸了一口气后,蔡公民看着画面里的萧战大吼。
“可结果呢,他们死了!将他们杀死的,是您!”
“您既然还记得我们的名字,当时下令杀那些人的时候,您的心就不会痛吗?”
“……”
七十多岁的老人啊!
嘴里依旧发出剧烈的控诉。
又是似曾相识的场景!
秦羽刚被抓获时,云颖初也是那样的歇斯底里。
情绪控制不住的!
对于有些人来说,有些场景是会触景生情的。
随便一个镜头,随便一个片段,就可以让他们破防。
……
画面里,紫罗兰很识趣的没有说话,默默的离开,并关上了门。
然而,就在所有观众都会认为萧战的情感会有所动容时,萧战却是突然脸色一变。
脸上的动容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暴躁、愤怒。
“滚……你给我滚……”
“咳咳……”
九十多岁的老人,在得知秦羽是龙千丈的兵,又认识蔡公民后,情绪突然失控,罕见的暴躁起来。
只是他太老了,说话都没力气,说了两句,反倒是自己咳嗽得厉害。
咳嗽声引起了外面护士的注意,她们飞奔进来,一个手忙脚乱的给萧战带好呼吸面罩,另一个尽可能的抚平他剧烈起伏的胸膛。
许久,老人的情况才稳定下来。
萧战干瘦的身躯上插着各种导管和仪管,让人不禁担忧,下一刻老人会不会咽下最后一口气。
秦羽也惊讶的看着这一幕,想想也是,龙千丈和蔡公民都这么老了。
萧战作为他们的团长、恩师,肯定更老。
但是,能活这么久,某种意义上讲,也是成功了。
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活的安心,颐养天年。
“你这人怎么回事?不知道病人年纪大,不能刺激病人吗?”
萧战情况恢复正常后,两个小护士立刻狠狠瞪了秦羽一眼,质问道。
“抱歉。”
秦羽歉意一笑,他也没想到萧战会是这个情绪。
刚刚他以为龙千丈和蔡公民的名字让他忆起从前了。
“让他走,让他走……咳咳!”
萧战剧烈咳嗽着。
四周的警报器又滴滴滴响了。
护士来到秦羽面前:“请你离开。”
秦羽没有强留,最后望了一眼,他就离开了。
门关上的瞬间,画面是萧战极力压制着自己情绪的样子,他甚至闭上了眼睛。
谁都看得出来,老人并不想谈论神州的话题,那会戳到他的痛处。
紫罗兰等在外面,看到秦羽出来,她迎了上去。
“失败了?”
秦羽点了点头,道:“他太老了,我不能刺激他。”
“也就这两天时间了。”
紫罗兰笑道:“不管他自己说不说出来,我掌握的情报就是让你们神州人才断层的人,是他。”
“要杀就趁早。”
秦羽摇了摇头,说道:“我只想知道当时的真相,以及……他有没有后悔,这就够了。”
“这反而难了。”
紫罗兰并不看好。
“不,我已经感觉到了,他内心已经被触动了,别看他情绪激动,其实眼里已经有了泪光。”
“我要唤醒他作为神州人的认知。”
“不理解。”
紫罗兰摇了摇头,讥笑两声:“我有时候搞不懂你们神州的情怀和民族大义。”
“我们时间有限,最多只能再逗留一天。祝你好运,sir。”
画面一转。
当天夜里,疗养院里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播放悠扬的音乐,而是响起了庄严、激昂的旋律。
那是神州国歌。
旋律并不用机器播放的,而是用一片叶子。
画面给到秦羽。
只见他立在黑夜之中,挺拔的身躯,仿佛与四周的黑暗融为一体,淡淡的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,露出一双紧紧闭上的眼眸。
更让观众们诧异的是,他手里竟然握着一片树叶,放于唇边,悠扬的国歌,正是从他的唇边响起。
在寂静的黑夜中,显得很宁静,很悠扬。
观众们也一下子看得愣住了,一言不发。
“差点忘了,秦羽还有这一手呢!”
“我到现在都没弄清楚用树叶怎么吹出音乐来,我试了几下,吹出来的都是放屁的声音。”
“放弃吧,这不是一般人能吹出来的,在秦羽还小的时候,他就会用树叶吹出音律了。”
“……”
直播里,弹幕涌动着。
对着秦羽此刻的所作所为做着议论。
可以看到,疗养院的上方,忽然打开了一扇窗,一位苍老的白发老者正站在阳台上,寻找着声音的圆头。
最终,他发现了秦羽,又将窗户关上了。
秦羽并没有停下,而是继续用树叶吹着国歌。
声音时而高昂,时而低沉,一个个鼓点,深深落在人们的心上。
国歌之所以能成为国歌,是因为它声音激昂,能鼓动人心,尤其在绝境中听到这音律,能爆发无穷战力。
这更像一种信仰,每个人生来都是炎黄人,那种深深的使命感,是磨灭不了的。观众们听着都深有感触,更别说萧战了。
“嘎吱”一声。
疗养院的门开了。
在两个护士的搀扶下,萧战走了出来,望着秦羽的声音。
他并没有上去打扰,而是静静看着,眼神里的复杂,如打翻了五味瓶一眼。
秦羽也发现了萧战的存在,但是他并没有停下,一直到完整的歌曲落下,他才将手里的树叶丢掉。
而后,主动走到了萧战面前,神色平静的看着他。
“谢谢。”
萧战主动道谢,反应不似先前那么激动,反而浮起了一丝笑意。
秦羽注意到,他眼里隐隐泛着一丝泪水。
“谢什么?”
秦羽反问。
“让我在死之前再次听到了神州的国歌。”
“我有很久没听见这首歌了,也算圆梦了。”
看得出来,萧战是真的发自内心笑着。
“萧战很久没有听国歌了,所以才会对国歌反应这么敏感,是心里不忍心吗?”
节目现场,观众们开始猜测。
最后得出一个结论——萧战,其实是一个非常矛盾的矛盾体。
一方面是他下令诛杀神州的天才,让神州的天骄导致断层,另一方面,他并不是个十恶不赦,丧尽天良的大恶人,他有良知,否则听到国歌也不会这么大反应。
对于神州的国歌,很多人只是当成一首歌,听过就算数,但是对老一辈的人而言,国歌的意义很大,那是支撑着他们从那段无比黑暗的岁月中挺过来的歌曲啊!
只要听到,必定战意昂然,宁死,也要守下这一方疆土。
老人总是喜欢多愁善感的,到独自黯然神伤了一会儿,开始和秦羽聊了起来。
包括秦羽的姓名、职位、以前的功绩、现在的身份,等等等等……
在面对这些问题是,秦羽第一反应就是他在打探实情,他该不该说?
可是犹豫了一会儿后,他还是说出来了。
因为萧战的神明快走到尽头了,不可能害他了,应当坦诚相见。
这一夜,秦羽和萧战说了很多关于自己的事情。
小时候的遭遇,一路走来的历程,进入龙息之后遇到的一位位伙伴……
养父养母,云颖初、小思归……
他所经历的一幕幕再次以口头形式阐述了一遍,这些一张张熟悉的脸,也都如画面一般,走马观花呈现在秦羽的面前,说到最后他自己都动容了。
等全部说完,天已经快蒙蒙亮了。
萧战点了点头,由衷的说了一句:“神州有你,真的很好。”
秦羽沉默了一会儿,反过来说了一句:“神州如果有前辈你,能更好。”
萧战没有接话,而是感慨一声:“我们……真的很像啊……”
秦羽笑着点了点头:“是啊,真挺像……”
大荧幕处传来的记忆画面,让节目现场所有的观众都眼神动容。
却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主持人冰冰一眼扫去,已经看到了好几个欲言又止的人。
萧战,一个被神州列为禁忌的名字。
他有着和秦羽近乎相同的道路,两人几乎是一样的人生。
一样都是曾经为神州立下汗马功劳,一样的身居高位,功高震主。
一样的热爱着神州的每一寸土地,可是最后,他们都没能成为神州的英雄。
他们一样做了行走在黑夜里的身影,默默背负起一切,用这样的方式,来守护神州。
可是最后,都是一样的人走灯灭,真正背叛了。
就像两个坠入深海的人,从落水的那一刻,就不可能救回来了,只会越陷越深。
‘背叛’二字的烙印深深印在他的身上,他更是让神州损失巨大,许多未来有可能成为战神、战王的天骄英才,全部死于非命。
亲手缔造神州人才的凋零,和断层。
对于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萧战,众人应该是怀抱怨恨的。
可大家却怎么也恨不起来。
因为在他的记忆深处,依然记着他手下的兵。
而半个世纪过去,他手下的兵都成了将军!
接下来,秦羽要与他对话。
两个人生近乎相同的人,也是最感同身受的。
萧战接下来的话,也极有可能影响秦羽的心境观点。
……
画面继续。
秦羽依旧站在萧战的病床前,一言不发。
观众们知道,这不是静止画面,而是秦羽在沉默,感同身受。
良久,他声音低沉道:“老爷子,您既然是神州人,为什么要做暗杀神州天才的事?”
“如果他们还活着,神州不可能无战神,现在的神州可能昌盛无比,我也不用……”
说到这里,秦羽话音一下子止住了,喉咙滚动了一下,眼神颤动。
观众们是沉默!
都知道秦羽想说什么。
如果神州昌盛,战神无双,那他就不用站出来了。
至少执行这个暗夜任务的人,不是他。
他可以和云颖初有个幸福美满的生活。
思归也不用死。
多幸福?
可惜,一切只是如果。
这是能带来蝴蝶效应的!
说到最后,秦羽看向萧战的眼神里充斥了怒火,他颤抖的手,甚至也摸向自己的腰间。
那里藏着一把枪。
可萧战也注视着秦羽,他笑了。
开心的笑了。
看向秦羽的眼神充满了赞赏:“你是龙千丈的兵,龙千丈手下的兵,没有孬种,我很替他高兴啊……”
“但是,正因为我们的经历一样,所以我才不想看到你越陷越深。”
萧战费劲的说完,声音早已一片沙哑。
“什么意思?”
秦羽反问道。
“你也是卧底,对吗?”
秦羽本来不想承认的,但犹豫了一下,他点头了。
“那就是了,你多像曾经的我。只要你听了我的故事,你会理解我的……”
萧战含笑的看着秦羽,说道:“他们的眼里,只有任务,任务不成功,就不能回来——这是我们那个时代贯彻的铁令。”
“我热爱神州,那是我的故乡,我无时不刻不想回去,可他们却一次次的拒绝我,一次次延长任务期限,却一次次的食言,你能理解这种孤独感吗?那时候我真的撑不下去了,我宁可单枪匹马去杀一个连对的人,也不想再执行这样的任务。”
“我有家庭,也有一个很可爱的女儿,可因为这个任务,老婆改嫁了,女儿压根不知道还有个爸爸,我的人生全毁了,这些损失,谁补偿我?”
萧战在笑,但是这笑容,带着讥讽,浑浊的眼里,也射出一道精光。
“但是我一直在忍,我从一个刚进魍魉的新人,一步步熬成了最高领导者,那时的我,依然是想回去的,直到发生了这件事——”
“……”
看到这里,节目现场的观众们呼吸凝滞了,眼睛全部一眨不眨的盯着画面。
也有不少人,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。
这也是属于萧战的故事,一个关于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故事。
事关他真正背叛的原因。
但是萧战却没有说,而是让护士拿来一个袋子,从里面取出厚厚一叠纸张。
每张纸,都有些年代了,纸张的边缘,甚至都泛黄了。
但是依旧让秦羽、以及节目现场的观众目光动容。
“这些……都是家书??”
这么多的家书,让蔡公民都脸色一变,心脏突然紧绷起来。
“这些都是我的家人,妻子,女儿寄给我的家书,因为身份的关系,我一句话也不能回,这注定了这些寄过来的家书石沉大海……但是在这三十年的岁月里,我每天都会翻出来,把里面的内容逐字逐句的看一遍,以警我心中的恨永远不要抹去。”
萧战声音沙哑的说道,他甚至剧烈咳嗽了一下。
观众们都傻了,这是对神州有多大的恨,才会这么做。
家书抵万金,本是用做寄托思念,可在萧战眼里,却是时刻提醒自己,不要忘记仇恨!
越是深的仇恨,说出来的话就越平静。
秦羽也是脸色微变,犹豫了一会儿,他还是接过这些家书,粗略的看了起来。
家书一共可以分为三种,一种是父母寄来的,第二种字迹稍微娟秀的,是他的妻子寄过来的,最后一种歪歪扭扭,有的还是用拼音代替的,是萧战的女儿寄来的。
所有的家书都是萧战潜入魍魉担任卧底后寄来的。
大部分的内容都是正常的含蓄问暖,询问萧战苦不苦,吃饱了吗,穿暖了吗?什么时候能回来?
妻子的家书中更是字里行间都带着对萧战的思念寄托。
秦羽飞快的掠过了这些内容,一是里面的信息量不大,二是他真看不得这些。
引起秦羽注意的,是差不多十年后的家书。
萧战离开了十年,他的家人们就足足写了十年的家书,女儿都长大了!上了小学。
可是,家书的内容却是画风突变。
“儿子,你到底在哪里?他们说你不回来是因为背叛国家了,是真的吗?”
“你的同事们要以叛徒家属的身份把我们都抓起来!还要执行死刑,我们跑不了了!”
这是萧战的父母寄来的。
看到这里,秦羽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,拿着家书的手也出现了颤抖。
他连忙看下面的家书。
是萧战的妻子寄来的。
“傻瓜,我等不到你回来了,他们要杀了我!”
“傻瓜,我死了不要紧,主要放心不下你和可可,对了,今天还是可可十岁的生日,可可说生日愿望是你能回来。”
“傻瓜,来生我还做你妻!”
“……”
只有三句。
但是和前面的家书不同的是,这三封家书都是用血字写的!!
三封绝命血书!!!
“轰……”
看到这里,秦羽感同身受,脑海当场像炸开一样。
“呼呼……呼呼……”
他呼吸如雷霆一般,极端的戾气回荡在他身上。
萧战一句话也不说,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秦羽。
底下还有最后一封血书,秦羽双手颤抖的打开。
“爸爸,可可不想死,可可想爸爸了……爸爸会不会来救我们啊?”
“他们说爸爸是叛徒,我们是叛徒的家人,都该死!爸爸不是叛徒,对吗?”
“啊……妈妈,妈妈死了,妈妈被他们活埋了,现在他们还要把可可埋了……”
家书完全看完了,但秦羽却久久不能平静。
他的手在抖!!
节目现场,观众们也傻眼了。
这样的画面似曾相识!
秦羽,不是也遭遇过同样的事吗?
秦羽保家卫国,在战场上流血的时候,他的亲人受到了怎样的虐待?
这种真的能让人疯掉!
蔡公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他没想到,团长的家人竟然被当做叛徒家属,全部被杀了!!
此刻,直播间更是一片死寂,一点弹幕都没有!
这只是家属,书信,还没有具体的视频画面,但大家的脑海里已经能脑补。
他们明明是英雄的家属,明明应该得到尊重和保护的,可结果呢,却被认作了叛徒!
萧战的家人们,当时会有多绝望啊?
“叛徒家属!”
“他们该死!”
……
一声声难听的骂声。
而那一天的骂声,远比他们想的要难听。
“秦羽,你能感同身受,想必你也遇到过这种事吧?”
但萧战却是笑着开口,声音冰冷到吓人:“当时的上级明明和我保证得很好,我走之后,会保护好我的家人的。任务早就结束了,可他们却迟迟不让我回来……三年,六年,十年!!十年啊!就算我不是叛徒,十年过去,谁又说得清呢?”
秦羽沉默。
现场的观众也是沉默。
是啊,时间能改变任何东西——三年,他是卧底,六年,他是卧底,十年之后,他还是吗?
太久了!
人们都淡忘他了!
“这也就算了,可是我在查这件事的时候,你猜我查到了什么?”
萧战忽然冲着秦羽一笑,那种笑容,让人不寒而栗!
“表面说害死我家人的凶手,是一群热血青年,可实际上,他们也是受人指使的,我放弃了卧底任务,一路追查,背后的人是我怎么也没想到的。”
萧战没有说是谁,只是淡淡笑道:“秦羽,我以前辈的身份告诉你,无论战乱还是和平,庙堂之争,永远存在——功高震主的人,最后下场往往都很惨。等你老去后,你连一个和平的晚年生活都会给你,必死于非命!”
秦羽呼吸越来越急促,心境越来不平静。
这种感觉,就像身体里藏进了一座即将爆发的活火山,都要爆炸了。
节目现场的人,也是听的心惊肉跳的,虽然萧战没有说害死他家人的是谁,但是谁都猜得到。
一道道视线,纷纷看向了蔡公民。
蔡公民沉默着,神色阴晴不定变换着,仿佛在忍受莫大的煎熬。
关于这件事,不仅是他,还有龙千丈、祈龙威,他们都不知道这件事。
“你永远无法想象人性有多邪恶。”
萧战继续开口,他笑笑说道:“我的家人死后,我埋葬了他们,我的对手们就给我制造了一座跪像,坐落在我的家乡。”
“跪像?”
语出惊人死不休,此话一出,秦羽愣了一下。
节目现场的观众们也是愣了一下,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惊诧之色。
一张图片很快被放了出来。
照片里,是一个人的跪像。
因为这座跪像,这里还成了有名的景点。
但是关于这个跪像的人具体是谁,却没有做任何解释。
跪着人是谁,谁都不知道。
只知道他的身边常常堆满烂菜叶、臭鸡蛋,一片狼藉。
“这座跪像,难道是……”
众人眼皮直跳,表情震撼到了极点。
“这是这一刻,我明白了,我所爱的,抛弃了我。”
萧战微笑着开口,他在笑,但是那种笑容,很苦涩:“我也明白了一个道理,哪怕贡献再大,也只是个棋子,为了完成任务而生的棋子。”
“回去后,我能得到什么?掌声?鼓励?奖章?都没用,我什么都没了。”
“这就是我的故事,你还满意吗?”
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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