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、第 11 章
医院里很难睡得踏实。
叶凛五点多醒来,点亮手机看了一眼,屏幕上空荡荡的,没有未接来电,也没有未读信息。
他将手机放到一旁,翻身侧着。
不想闭上眼睛,不愿继续刚才的梦。
说是梦也并不准确,毕竟那些都是真实存在过的画面。
他梦到了十四岁前住的那栋小洋楼,推开窗户就能看到波光粼粼的湖。
他外公总喜欢在湖边钓鱼,一呆就是一下午。
不管钓到多少,外公都只会挑出两条最肥的留下,带回家,一条清蒸,一条红烧。
外婆的手艺很好,一个星期中,每顿都可以做出不重样的菜色。
他每次去舞蹈室练舞回来,都能吃下满满三大碗饭。
那时候的周末也是排得满满当当的,不过不是像现在这样连轴转兼职。
早上练琴,下午练舞。
他喜欢随着旋律舞动,那样的日子明亮又纯粹。
变故却在某日发生。
那天下着很大的雨,叶凛的外公和外婆出行时遭遇重大车祸,双双离开人世。
叶凛从小就不喜欢和父亲叶南平待在一起。
叶南平根本没有做生意的天赋,却总是花言巧语哄骗沈媛,拿钱给他做各种投资。
在他外公外婆离开后,叶南平更是变本加厉。
“是,我知道,我是你沈家管家收养的孤儿,所以你爸妈打心底里觉得我配不上你。”叶南平冷笑着,“现在连你也这么觉得,觉得我没用是吧?”
沈媛辩解:“南平,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,只不过这些钱是爸妈留给阿凛的,我只是暂时代为保管而已。”
叶南平:“咱儿子的钱不就是咱们的钱?再说了,我只是暂时借用,等我这次投资赚笔大的,到时候连本带利还你。”
或许是叶南平倒霉到了极点,做什么亏什么,不到一年,沈家两老留下的遗产就被他掏空了。
叶家三口从小洋楼搬到了出租屋,此后,叶南平也逐渐暴露了真面目。
他不仅动手打人,还时常对沈媛冷嘲热讽。
“你还当自己是沈家大小姐?除了我,没人愿意跟你在一起。”
“算命的说你八字不好,不仅克死父母,连带着我也跟着倒霉!”
“整天在家不务正业,我工作一天回来连口热汤也喝不上。说你两句就丧着张脸,真是晦气!”
叶凛那时候刚升初三,沈媛怕他发现给他办了住校,平时也隐藏得极好。
等他知道母亲被家暴时,已经是三个月后。
那天,十五岁的叶凛和三十八岁的叶南平狠狠地干了一架。
叶凛被叶南平打断三根肋骨,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星期。
沈媛不会做饭,天天给他带医院食堂的营养餐,粗心的母亲却连他最讨厌吃胡萝卜都不知道。
以致于往后很长一段时间,叶凛只要听到营养餐三个字都会一阵反胃。
“妈,你有没有想过跟叶南平离婚?”出院的前一天,叶凛这么问沈媛。
沈媛被吓了一跳:“你这孩子,不过就是点家庭矛盾,还没到离婚的地步。我知道你从小就不喜欢你爸,但他终究是你爸爸。他这次确实过分了些,等回家之后,妈让他跟你道歉。”
叶凛看着她:“道歉有用吗?他已经没救了,你还想被他欺负到什么时候。”
沈媛摇摇头:“傻孩子,夫妻间的事你不明白,你爸爸最近心情不好,等过了这段时间,一切都会变得好起来的。”
叶凛看着沈媛眼里闪动的光,动了动唇,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。
沈媛眼中的光却没能维持多久,最终被叶南平亲手摁灭。
几个月后,叶南平用尽各种方法,逼着沈媛签了离婚协议,毫不留恋地离开了出租屋。
叶凛站在窗边往下看,看着叶南平迈着轻快地步伐,拖着行李走到路边。
没过多久,一辆豪车慢慢开过来,车上下来一个穿着昂贵套装的女人,两人亲密地抱了抱。
等司机将行李放进后备箱,叶南平便和那女人一起坐上了豪车后座。
叶凛将目光收回。
沙发上,沈媛已经哭着睡着了。
他抽出一张纸,用热水沾湿了,轻轻的,帮她擦去脸上遗留的泪痕。
两个月后,沈媛终于从悲伤的情绪中走出来,下定决心要和过去告别,带着叶凛来到A市。
叶凛临时转到一所私人中学,在中考时取得了全市第一的好成绩,被风南择优录取的同时,还免去了所有学杂费。
沈媛也找到了工作,在一家服装店做导购。
一切似乎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。
风南高中并不强制学生住校,叶凛每天回家,很快发现了沈媛的异常。
具体表现在,沈媛每天都会提早至少一小时起床,在镜子仔仔细细化上精致的妆。
哪怕上厕所都带着手机,那时候她用的还是按键手机,叶凛在房间看书,出来倒杯水的时间,也能听见手机被按得噼啪作响。
最重要的是,沈媛的眼睛,再次被光点亮。
叶凛将她的变化看在眼里。
他并不排斥母亲恋爱,要是那个人诚实可靠的话,有个人照顾她也挺好。
但他万万没想到,沈媛的眼光一如既往的差,对方竟然是有妇之夫。
某天下午,叶凛放学回家,刚出电梯,就听见家里传来东西碎裂的声响。
他三步并做两步走到门口,推开没关好的门,一个陌生的女人站在他家客厅里,玻璃碎片裂了一地。
女人听见动静回头,眼睛里满是怨毒的光。
她上上下下将叶凛打量一遍,阴阳怪气道:“哟,没想到小三还有这么人模狗样的儿子。”
沈媛靠着墙站着,头发有些凌乱,浑身上下都在发抖,连声音也是抖的:“康女士,你说话不要太过分。”
“我过分?跟你破坏别人家庭相比,我算是小巫见大巫了。”女人冷笑着朝叶凛招了招手,“来来来,我告诉你,你妈妈堂堂正正的人不当,非要当狐狸精做小三。有她这样的妈,你应该觉得很羞愧吧?”
叶凛看向沈媛,后者在对上他视线的瞬间移开了目光。
欧夫人大闹一场,放下狠话后扬长而去。
叶凛开始收拾满地狼藉,在清扫碎玻璃时顿了顿,看向墙角兀自哭泣的沈媛问:“为什么?”
“你爸爸说得对,像我这样的人,没人愿意跟我在一起。”沈媛跌坐在地上,精致的妆容已经哭花了,她抽泣着:“你欧叔叔对我特别好,他说和妻子没什么感情,会很快跟她离婚……”
叶凛看着她,眼里弥漫着失望与不解:“叶南平因为别的女人跟你离婚,你却转头又破坏别人的家庭。”
沈媛辩解:“我没有破坏他的家庭,他跟他妻子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。他真的特别好,我这辈子,应该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人了。”
“不管他跟他妻子关系如何,你都是第三者,这是无法抹灭的事实。”叶凛声音逐渐冷下去,“你说他好,在我看来,他跟叶南平没什么两样。”
沈媛摇头,“不,他和叶南平不一样,你没见过他,等你……”
“我不会见他。”叶凛冷冷地打断沈媛,“如果你选择继续和他在一起,我不能左右你的决定,但我会搬离这里。”
接下来几天时间,沈媛继续和欧广平纠缠不清,叶凛在学校附近找了个小小的出租屋,放学后连夜搬了过去。
沈媛默许了他的离开,在叶凛和欧广平之间,她选择了后者。
这之后,沈媛时不时会找上门来,都被他拒之门外,只是随着时间延长,她上门的次数也逐渐减少。
两年时间,不管是钱还是物,叶凛再没有接受沈媛拿来的一分一厘。
叶凛眨了眨眼,将思绪从回忆中拉回来。
病房里黑漆漆的,唯有一束淡淡的月光,从窗帘的缝隙间透进来,如流水一般倾泻在他枕边。
他伸手想要触碰眼前纯澈的光,又在下一秒将手收了回来。
那张叮嘱他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的纸条,被他平平整整放在枕头下方。
犹豫很久之后,叶凛才将纸条拿出来,轻轻放在胸口。
纸条上关切的话语带着丝丝暖意,透过单薄的T恤,一点一滴蔓延到他心底。
叶凛再次闭上眼,之前那些扭曲的画面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,是赢骄写下这行字时认真的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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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凛五点多醒来,点亮手机看了一眼,屏幕上空荡荡的,没有未接来电,也没有未读信息。
他将手机放到一旁,翻身侧着。
不想闭上眼睛,不愿继续刚才的梦。
说是梦也并不准确,毕竟那些都是真实存在过的画面。
他梦到了十四岁前住的那栋小洋楼,推开窗户就能看到波光粼粼的湖。
他外公总喜欢在湖边钓鱼,一呆就是一下午。
不管钓到多少,外公都只会挑出两条最肥的留下,带回家,一条清蒸,一条红烧。
外婆的手艺很好,一个星期中,每顿都可以做出不重样的菜色。
他每次去舞蹈室练舞回来,都能吃下满满三大碗饭。
那时候的周末也是排得满满当当的,不过不是像现在这样连轴转兼职。
早上练琴,下午练舞。
他喜欢随着旋律舞动,那样的日子明亮又纯粹。
变故却在某日发生。
那天下着很大的雨,叶凛的外公和外婆出行时遭遇重大车祸,双双离开人世。
叶凛从小就不喜欢和父亲叶南平待在一起。
叶南平根本没有做生意的天赋,却总是花言巧语哄骗沈媛,拿钱给他做各种投资。
在他外公外婆离开后,叶南平更是变本加厉。
“是,我知道,我是你沈家管家收养的孤儿,所以你爸妈打心底里觉得我配不上你。”叶南平冷笑着,“现在连你也这么觉得,觉得我没用是吧?”
沈媛辩解:“南平,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,只不过这些钱是爸妈留给阿凛的,我只是暂时代为保管而已。”
叶南平:“咱儿子的钱不就是咱们的钱?再说了,我只是暂时借用,等我这次投资赚笔大的,到时候连本带利还你。”
或许是叶南平倒霉到了极点,做什么亏什么,不到一年,沈家两老留下的遗产就被他掏空了。
叶家三口从小洋楼搬到了出租屋,此后,叶南平也逐渐暴露了真面目。
他不仅动手打人,还时常对沈媛冷嘲热讽。
“你还当自己是沈家大小姐?除了我,没人愿意跟你在一起。”
“算命的说你八字不好,不仅克死父母,连带着我也跟着倒霉!”
“整天在家不务正业,我工作一天回来连口热汤也喝不上。说你两句就丧着张脸,真是晦气!”
叶凛那时候刚升初三,沈媛怕他发现给他办了住校,平时也隐藏得极好。
等他知道母亲被家暴时,已经是三个月后。
那天,十五岁的叶凛和三十八岁的叶南平狠狠地干了一架。
叶凛被叶南平打断三根肋骨,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星期。
沈媛不会做饭,天天给他带医院食堂的营养餐,粗心的母亲却连他最讨厌吃胡萝卜都不知道。
以致于往后很长一段时间,叶凛只要听到营养餐三个字都会一阵反胃。
“妈,你有没有想过跟叶南平离婚?”出院的前一天,叶凛这么问沈媛。
沈媛被吓了一跳:“你这孩子,不过就是点家庭矛盾,还没到离婚的地步。我知道你从小就不喜欢你爸,但他终究是你爸爸。他这次确实过分了些,等回家之后,妈让他跟你道歉。”
叶凛看着她:“道歉有用吗?他已经没救了,你还想被他欺负到什么时候。”
沈媛摇摇头:“傻孩子,夫妻间的事你不明白,你爸爸最近心情不好,等过了这段时间,一切都会变得好起来的。”
叶凛看着沈媛眼里闪动的光,动了动唇,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。
沈媛眼中的光却没能维持多久,最终被叶南平亲手摁灭。
几个月后,叶南平用尽各种方法,逼着沈媛签了离婚协议,毫不留恋地离开了出租屋。
叶凛站在窗边往下看,看着叶南平迈着轻快地步伐,拖着行李走到路边。
没过多久,一辆豪车慢慢开过来,车上下来一个穿着昂贵套装的女人,两人亲密地抱了抱。
等司机将行李放进后备箱,叶南平便和那女人一起坐上了豪车后座。
叶凛将目光收回。
沙发上,沈媛已经哭着睡着了。
他抽出一张纸,用热水沾湿了,轻轻的,帮她擦去脸上遗留的泪痕。
两个月后,沈媛终于从悲伤的情绪中走出来,下定决心要和过去告别,带着叶凛来到A市。
叶凛临时转到一所私人中学,在中考时取得了全市第一的好成绩,被风南择优录取的同时,还免去了所有学杂费。
沈媛也找到了工作,在一家服装店做导购。
一切似乎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。
风南高中并不强制学生住校,叶凛每天回家,很快发现了沈媛的异常。
具体表现在,沈媛每天都会提早至少一小时起床,在镜子仔仔细细化上精致的妆。
哪怕上厕所都带着手机,那时候她用的还是按键手机,叶凛在房间看书,出来倒杯水的时间,也能听见手机被按得噼啪作响。
最重要的是,沈媛的眼睛,再次被光点亮。
叶凛将她的变化看在眼里。
他并不排斥母亲恋爱,要是那个人诚实可靠的话,有个人照顾她也挺好。
但他万万没想到,沈媛的眼光一如既往的差,对方竟然是有妇之夫。
某天下午,叶凛放学回家,刚出电梯,就听见家里传来东西碎裂的声响。
他三步并做两步走到门口,推开没关好的门,一个陌生的女人站在他家客厅里,玻璃碎片裂了一地。
女人听见动静回头,眼睛里满是怨毒的光。
她上上下下将叶凛打量一遍,阴阳怪气道:“哟,没想到小三还有这么人模狗样的儿子。”
沈媛靠着墙站着,头发有些凌乱,浑身上下都在发抖,连声音也是抖的:“康女士,你说话不要太过分。”
“我过分?跟你破坏别人家庭相比,我算是小巫见大巫了。”女人冷笑着朝叶凛招了招手,“来来来,我告诉你,你妈妈堂堂正正的人不当,非要当狐狸精做小三。有她这样的妈,你应该觉得很羞愧吧?”
叶凛看向沈媛,后者在对上他视线的瞬间移开了目光。
欧夫人大闹一场,放下狠话后扬长而去。
叶凛开始收拾满地狼藉,在清扫碎玻璃时顿了顿,看向墙角兀自哭泣的沈媛问:“为什么?”
“你爸爸说得对,像我这样的人,没人愿意跟我在一起。”沈媛跌坐在地上,精致的妆容已经哭花了,她抽泣着:“你欧叔叔对我特别好,他说和妻子没什么感情,会很快跟她离婚……”
叶凛看着她,眼里弥漫着失望与不解:“叶南平因为别的女人跟你离婚,你却转头又破坏别人的家庭。”
沈媛辩解:“我没有破坏他的家庭,他跟他妻子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。他真的特别好,我这辈子,应该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人了。”
“不管他跟他妻子关系如何,你都是第三者,这是无法抹灭的事实。”叶凛声音逐渐冷下去,“你说他好,在我看来,他跟叶南平没什么两样。”
沈媛摇头,“不,他和叶南平不一样,你没见过他,等你……”
“我不会见他。”叶凛冷冷地打断沈媛,“如果你选择继续和他在一起,我不能左右你的决定,但我会搬离这里。”
接下来几天时间,沈媛继续和欧广平纠缠不清,叶凛在学校附近找了个小小的出租屋,放学后连夜搬了过去。
沈媛默许了他的离开,在叶凛和欧广平之间,她选择了后者。
这之后,沈媛时不时会找上门来,都被他拒之门外,只是随着时间延长,她上门的次数也逐渐减少。
两年时间,不管是钱还是物,叶凛再没有接受沈媛拿来的一分一厘。
叶凛眨了眨眼,将思绪从回忆中拉回来。
病房里黑漆漆的,唯有一束淡淡的月光,从窗帘的缝隙间透进来,如流水一般倾泻在他枕边。
他伸手想要触碰眼前纯澈的光,又在下一秒将手收了回来。
那张叮嘱他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的纸条,被他平平整整放在枕头下方。
犹豫很久之后,叶凛才将纸条拿出来,轻轻放在胸口。
纸条上关切的话语带着丝丝暖意,透过单薄的T恤,一点一滴蔓延到他心底。
叶凛再次闭上眼,之前那些扭曲的画面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,是赢骄写下这行字时认真的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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