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58 章
58
“林笑……”
沙哑的男声很虚弱,透着微不可察的冷意,瞳眸深处映着女人的模样,闪过一丝厌恶和困惑。
这个女人不是已经死了吗?
还有……这是医院?
怎么回事。
手背还打着点滴,他抬眼看了吊瓶上的药剂注射单,上面的时间——
8月14日。
“……”
是哪里出错了吗?他记得应该是12月底了,还下了很大的一场雪。
还有,为什么他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受伤的。
眼前这个女人又是怎么回事。
又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?
记忆里,这个女人三月初就死了,被他亲手杀死的。
所以,眼前的这个,是怎么回事?
总感觉哪儿不对劲儿,可又想不起来……沈离面上不起波澜,眼神也没有半分波动,
林笑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,有些高兴,可过后又觉得哪儿有一丝的违和。
沈离从来没有带全名地叫过她。
不过,他还记得她。
见他面无表情的样子,林笑顿了顿。
“沈离,是不是很疼?”林笑坐在他床边,抬手轻抚他的脸颊,整个人像是松了口气,“醒来就好……”
沈离:“……”
“别碰我”欲脱口而出,却在撞进那双温暖欣喜的眼眸中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。
在她的手触碰到自己的时候,甚至还觉得很温暖,想要再与她亲近些。
“……”沈离心脏像是漏了一拍,自己是怎么了,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,怎么回事。
“你刚醒来,应该渴了吧。”林笑把床摇起了些,然后拿过旁边事先准备好的保温杯,倒出了半杯水到玻璃杯。她试了试温度,确定不会烫嘴后才拿调羹喂给他,“先喝点水,一会儿我给你带点粥,想吃什么,我去给你买……不过你现在是病人,不能吃重口的,只能喝粥啦……”
她的语调轻柔又温暖,靠近了还能闻到她身上特有的暖香,室内的空调冷气足,所以特别得明显。
让他不由自己地晃了神,竟下意识地回了句:“……都可以。”
“你还真不会为难人啊。”她轻轻一笑,喂完水后觉得他这样躺着可能会有点不舒服,便拿了个软枕垫在他后背。
因着她的突然靠近,沈离微微一怔,手下意识地握成了拳,却又缓缓松开。
但他也发现,自己右腿动不了了,还被打上了石膏。
记忆里,8月17号之前,他并没有遇上这个事,就算是不可思议的重生,信息也对不上。
毕竟,眼前这个本该早就死去的女人还活着。
那么……平行世界里的另一个自己?
这是沈离唯一能想到的答案,也是唯一更加接近真相的答案。
虚荣狠毒的女人变得温柔又体贴,那种温柔不是可以营造出来的假象,而是这个人骨子里就透着一份让人迷恋的温暖。
毕竟,能够骗得了他眼睛的人……没有。
醒来后,因着麻药的原因,他很渴。
所以在这个女人给他喂水的时候,他也没有拒绝。
他心中也在诧异自己竟能够忍受女人靠近自己了,眼前这个女人与这个身体到底……还是夫妻吧。
就在他要开口试探的时候,门口传来人的脚步声,沈离抬眼一看,是自己的助理。
“沈总,你没事就好!”郝助理看到自家总裁醒来了,虽然脸色白了点,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的样子。真是太好了!
他并没有跟着来S市,因为要留下帮着总裁处理留下的事物。
等他熬夜把自家总裁要的东西整理好后,回到家里刚睡下,一通电话将他吵醒。
原本不耐的他在听到自家总裁竟然出了车祸后,顿时清醒了,迅速换上衣服定了飞机票往S市赶。
等他赶到医院的时候,撞见了自己的前下属,“晴研,你也在……是跟沈夫人一起过来的吗?”
赵晴研手上提着粥,见到来人风尘仆仆的模样,说道:“嗯,你是去见沈离吗?跟我过来吧。”
俩人刚走到门口,便看到这对夫妻温馨相处的模样,郝助理不敢打断,怕对上自家总裁的死亡凝视。
但赵晴研就不一样了,直接踏了进病房。
“笑笑,我给你带吃的来了。”赵晴研一手拎着水果,一手拎着从酒店打包回来的早餐,“我在对面酒店开了个房,你一会儿去休息一下。你自己昨天还中暑昏倒,又一晚没休息,就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……”
赵晴研一边说着,一边看了眼床上的沈离。
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,总感觉这个男人跟先前有点不一样……难道事故让他备受打击?
也不可能啊。
沈离也不是那种玻璃心男人。
赵晴研微微怔住,突然想起了医生跟林笑说的话。
记忆混乱……失忆?
要不要这么戏剧性,也太坑了吧!
“你回酒店休息。”沈离声音平板,因为虚弱所以那一丝疏离冷漠也显得不是那么得明显,“这里有我的助理。”
沈离的话将赵晴研乱飞的思绪拉了回来,还认得郝特助,看来是没失忆了。
“对啊,笑笑,走,跟我去休息。”赵晴研可不管这么多,林笑的身体本来也没恢复好,加上一夜没睡,也够呛。
虽然沈离住的是VIP病房,但终究还是病房,冷冰冰的。
林笑拿着手里的粥,“你先吃点东西。”
郝助理站在一旁,敏锐地发现了自家总裁的异样,以及那一眼,明显地有话要问他。
虽然不解为什么不能当着沈夫人的面说,但他还是主动地接过林笑手里的碗,“您去休息吧,总裁这儿有我呢,您先去睡一觉,别担心。”
林笑手里的碗被拿走,她明显也有些恍惚。
可能长时间精神绷得太紧了,加上昨天元气大伤还没恢复过来,总感觉状态也不是很好。
林笑看了眼郝助理,然后又看了眼床上的沈离,“那我先去休息会儿,中午我再过来……”
她话音未落,便被赵晴研拉着往门外走。
最后,林笑也无奈,任着自己被她拉着走。
走出病房后,林笑面上的轻松渐渐消失。
是自己的错觉吗?
总感觉沈离似乎哪儿不一样了。
不过他记得自己的名字,也记得郝助理,失忆是不可能的……
所以,是错觉吧。
像是放下了心中的石头,林笑被人推着去洗澡。
洗完澡后,她换上了睡袍,然后又给医院那边打了个电话,确定对方吃过东西后这才去睡了。
看到她这样,赵晴研无奈,却又有些羡慕。
挂了电话,沈离把手机递给郝助理。
“是夫人的电话吧,”郝助理打破了略显僵硬的空气,“夫人真的很担心您呢,明明自己才中暑刚好,却一直在这儿守着您……”
沈离冷不丁地一句:“你对林笑很了解?”
林笑?
郝助理怔住,总裁可从来都不会用这种方式称呼林笑的。
直呼全名总显得有些生疏,而且,自家总裁那宠妻狂魔的属性,谈及林笑的时候,眉目都变得温柔了起来。
眼下这话也完全不是吃味的表现。
郝助理第一次有些懵逼,连护士进来换吊瓶都没怎么留意。
护士离开后。
郝助理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:“总裁,您是不是想不起来一些事情?”
比如关于林笑的事。
上楼前,郝助理从赵晴研那儿听来了关于医生的诊断。
而他来得急,还没去见过主治医生。
记忆混乱。
可能是真的吧。
想到刚走进病房的时候,总裁看自己的眼神,确实跟从前有些不一样。
至于哪儿不一样,郝助理一下子说不上来。
总觉得,事情有点不妙。
听到郝助理的话,沈离缓声道:“不妨碍公司的事。”
“……”重点不是公司啊总裁,是您怎么什么都不忘,就是把自己老婆忘了,明显后者事情更严重了好吧!
虽然很想直接把心声说出口,但郝助理并不敢捋虎须找死。
于是,他维持着特助的基本素养,用平常的语气说道:“夫人应该还不知道吧?”
“我记得她叫林笑。”沈离真假参半地说,目的就是从自己这个助理口中得到关于这个平行世界里的“林笑”的信息。
这个助理以前一直跟在自己身边,什么样的人他也知道,所以才打算从他的口中知道一些信息会更加准确。
“林笑”不是他所知道的那个林笑。
但这个郝助理,似乎还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助理。
那事情就简单多了。
“我跟她感情很好?”
“……”郝助理这时才真的确定自家总裁是真的不记得林笑了,内心有点小复杂,还有点感慨,“当然,您与夫人算是先婚后爱,但您对她的感情很深……甚至因为夫人在会议室走神,还放那些高管的鸽子。”
“是么?”沈离脸上有几分恍惚,这怎么可能是他能干出来的事情,所以这果然是平行世界了么。
原来这个世界的“自己”竟是个如此冲动没脑子的人。
“对,夫人对您而言很重要,比公司,比任何事都重要。”
郝助理并没有怀疑自家总裁的话,只挑着自己知道的说,也尽力让总裁不要对夫人这么生疏,不然以后总裁想起来了一切,怕是药丸。
总裁的性子并不是一个温和的人,甚至是冷漠的,对待女人也从来都不假辞色,除了夫人。
可现在他连夫人都忘了……
郝助理就算是个不解风情的人,也能感觉到林笑是喜欢总裁的,跟以前总裁单箭头不一样。
但现在一朝回到解放前。
要是总裁作死把夫人气到了,等恢复记忆后不得火葬场。
……惨。
怎么什么都不忘,偏偏就是把夫人给忘了呢。
郝助理看了眼自家总裁,内心复杂。
沈离对上他的眼神,眉一蹙,“怎么?”
“……不,”郝助理心头一跳,忙低下头,“我给您说说关于夫人的事儿?“
“你知道不少?”
“不多,先前夫人放假的时候总是给您亲手做便当,夫人性子温和,不愿打扰到你,所以有时候您在开会的时候便由我接待夫人……”郝助理想着自己多说点关于林笑的事情,或许能够帮助他恢复记忆,所以不断地化身话痨,将总裁与林笑的事情一一说给他听。
沈离没有打断他,在自己的记忆里,郝助理虽然看起来没有什么锋芒,但看人的眼光却很毒,也很敏锐。
并且因为自己的关系,郝助理与林笑接触过,并且对那个女人态度平淡,全然没有现在的维护。
在郝助理平静的描述中,沈离知道了这个林笑和自己记忆里的那个不一样。
而这个世界的“自己”哪怕是个傻子,却因为有了林笑的维护和帮助,似乎过得还不错……想到这儿,沈离竟开始羡慕起这个世界的“自己”来。
当这个念头一起的时候,沈离才发觉自己难道是受这个身体的影响才会产生出这个想法吗?
明明那张脸本该令他心生厌恶憎恨,却在她靠近的时候,心中竟只剩下欢喜。
“……”沈离没什么血色的唇抿成一条直线,看起来似乎在变扭着什么。
看到他露出这副罕见的模样,郝助理一怔:“……总裁?”
沈离很快敛去了自己脸上的神色,看他,“什么事?”
“来之前,我去交警大队了解过情况……那个开着货车跟您的车子撞上的司机,叫罗志和。”郝助理略微一顿,“您还记得罗志和吗?”
沈离抬眼,“哪家的?”
“……”郝助理这才觉得自家总裁记忆要比自己想象中要混乱,“先前,罗志和想拍人马屁,拉着夫人去应酬……就是拉皮条的那种,您很生气,在没有让夫人察觉到的情况下把它弄进去蹲了几个月,放出来后,因为您事先交代下,国内没有一家公司敢收留他……再后来,他去了一趟国外,没多久又回来了,精神状态看上去很差。”
“可能是被逼到绝路了,所以来个玉石俱焚?”郝助理说道,也只有这样能说通了,不然怎么会丧心病狂想出这样的馊主意。
“人呢?”
“当场死亡。”郝助理将事情原委告知,“当时事故发生在桥上,您刚见过客户,准备回酒店的路上被那辆货车故意撞上,行车记录仪上记录了全程……开车的司机也受了重伤,住在隔壁,这算是工伤,您好好休息,我会处理好。”
听郝助理说完,沈离微微颔首:“嗯。”
没了夫人的记忆的总裁,似乎变得更冷漠了,郝助理想着,一会儿去问问主治医生,暂时性记忆混乱,是不是说明,恢复的希望还是很大的?
郝助理离开病房后,沈离抬手抚上自己的心口,里面好似空了一大块,一种莫名的情绪让他整个人都有些失神。
……
大洋的另一端。
一个女人坐在地上,室内的灯光十分昏暗,透着一股子阴冷的气息,就跟蝙蝠的洞穴似的,阴冷又诡异。
女人涂满了鲜红指甲油的手指一颤,手中那张黑色的扑克牌出现了裂纹,正一点点地化作了飞灰。
那个没用的男人已死,只是不知道现在的沈离怎么样了,她花费了那么多心血换来的道具……应该生效了吧?
只要沈离在,只要他还活着,她便束手束脚,因为害怕,也因为恐惧。
是……只要想起那个男人,她就忍不住打寒噤。
那个她曾让他心动的男人最后却像恶魔一样将她困在了原地,只要他不死,她就永远无法完成任务,将被系统永远地控制,任务彻底失败后,她将免不去一死。
死倒不可怕,毕竟她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。
可现在的她拥有系统,死不了。
只会在消耗完所有的积分,在任务时限结束后,永远地被系统关在无光无声无重力的空间中。
那样的黑暗和恐惧,她曾体尝过一次,不过短短三天的时间,她便再也不想去到那个地方了。她曾起过结束的念头,只想结束自己的生命,只想死掉。
可连死对她而言都是奢侈。
那么,就活着吧。
不择手段地活着,踩着那些人的骸骨往上爬,去完成系统的任务。
哪怕害怕,也要去做。
所以,第一件事,就是杀死沈离。
沈离死了,林笑不过是一直她随手可碾死的蝼蚁。
系统曾说不能杀人,可没说不能借刀杀人啊……别人杀的,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?
等沈离死了,便再轮到林笑。
仔细想想,这两个人,简直是她这一生的噩梦。
但很快,噩梦就要结束了。
所有的一切都会结束。
“哈哈哈哈哈……”女人低头狂笑了起来,笑声尖锐又癫狂,接着便是恐惧的嘶鸣声,“不……我不要再被关进去了!求你!!不要啊——”
有风从窗台吹来进来,昏黄的灯光闪烁了一下,室内空无一人。
就像是整个人凭空消失了一般。
有风吹开窗帘,也将落在桌上的灰烬吹散。
云层中透着一层白光,天要亮了。
隔着时差,林笑一觉醒来已经快到傍晚了。
她起身,头有点疼,看了眼外边的夕阳,忙拿过旁边的手机看了眼时间。
已经是下午四点了。
她刚下床,便看到旁边新买的衣服,不用说也是赵晴研给她买的。
林笑心中感激,快速地将衣服换上,准备去医院。
也不知道沈离怎么样了。
她这一觉怎么睡得这么久。
换好衣服,林笑简单地洗漱完,便准备出门。
她刚要开门,便有人推门走进来。
“笑笑?”赵晴研看了她一眼,神态略迟疑,“你……要去看沈离吗?”
“嗯,不知道他怎么样了。”林笑点点头,然后问了一句,“你刚出去了?”
“……对,见了见郝助理。”赵晴研眼神躲闪,从郝助理那儿得知沈离什么都没忘,唯独把笑笑忘了的笑笑,她一开始是愤愤,而后是为笑笑感到难过。
这种事搁谁身上都难以接受吧。
更何况,笑笑明显也喜欢上了那个跟事故特别有缘的男人。
不知道该怎么跟笑笑开口,如果现在让笑笑去见那个男人,笑笑肯定能够察觉到什么,到时候会很难过吧。
赵晴研挡在门前,欲言又止。
林笑也察觉到了什么,赵晴研性子直率,很少有这幅模样的时候,不由问道:“是不是发生了什么?”
“……”赵晴研喉咙有点堵,半晌,才抬起头看着林笑,“笑笑,你冷静点,听我说……”
最终,赵晴研还是把自己从郝助理那儿得来的消息告知,半点儿没有隐瞒。
这种事情笑笑总是会知道的。而且,医生说只是暂时性记忆混乱,等淤血散了,恢复记忆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。
更何况,沈离已经有过一次“经验”了。
“他……只忘了我?”
林笑面上有几分恍惚,涌上来的感情不知道是什么,纷乱地交杂在一起后,辨不清。
好一会儿,林笑平复了下来,“我知道了。”
赵晴研神色迟疑:“那……你现在要去看沈离吗?”
“嗯,现在就去。”林笑点头,逃避不能粉饰一切,比起以前,现在她更不会就这样放弃沈离。
看到她眼神中的坚定,赵晴研突然觉得自己多虑了。
眼前的林笑看起来依旧和平常一样,除了一开始听到后有点晃神,很快便接受了。
赵晴研不由想起那个时候,连那个所有人都叫着沈离“傻子”的时候,她都没有放弃沈离,百般维护,现在又怎么可能放弃呢?
赵晴研轻轻笑了起来,是她想多了。
“笑笑,你快去吧,沈离正闹着不肯让人近身呢。”
林笑目露疑惑,没听明白。
等她走进沈离所在的病房的时候,算是明白怎么一回事儿了。
郝助理看到她进来,简直看到了救星,眼睛都亮了!
“夫人,总裁不让人近身……刚才护士说要给总裁擦一下·身子,不然一直躺着容易得湿疹……”郝助理看向林笑,虽然都是男人,但总不能让他给总裁擦身体吧,总裁可能会不顾自身打了石膏的腿,一脚踹飞他的!
可刚才护士也来过了,总裁冷着脸一副生人勿进的气场太吓人了,人家小姑娘根本不敢靠近。
差点儿给吓哭了!
所以,只能寄希望于总裁夫人了。
林笑微微点头,“接下来交给我,郝助理你先去休息吧,辛苦了。”
说着,她看了眼冷着脸的沈离,怔了怔,然后恢复平静,转身去旁边的洗浴室重新打了盆温水出来。
她出来的时候,郝助理已经离开了。
病房的门被带上,连帘子也被体贴地拉上了。
林笑走到他跟前,拧干了毛巾,看着他,“不介意的话,我给你擦擦吧?”
她的语气很柔和,没有半点扭捏和不适,就跟喝白开水一样平淡。
看着这个女人,沈离瞳眸微凝,不知道为什么,再她靠近的瞬间,身体竟开始变得莫名地燥热起来。
看着他冷着脸,却红了耳尖的模样,林笑怔了怔,接着笑了起来:“你不会是因为害羞才不让人靠近吧?”
沈离:“……”
他只是控制不了这个身体的本能而已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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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林笑……”
沙哑的男声很虚弱,透着微不可察的冷意,瞳眸深处映着女人的模样,闪过一丝厌恶和困惑。
这个女人不是已经死了吗?
还有……这是医院?
怎么回事。
手背还打着点滴,他抬眼看了吊瓶上的药剂注射单,上面的时间——
8月14日。
“……”
是哪里出错了吗?他记得应该是12月底了,还下了很大的一场雪。
还有,为什么他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受伤的。
眼前这个女人又是怎么回事。
又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?
记忆里,这个女人三月初就死了,被他亲手杀死的。
所以,眼前的这个,是怎么回事?
总感觉哪儿不对劲儿,可又想不起来……沈离面上不起波澜,眼神也没有半分波动,
林笑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,有些高兴,可过后又觉得哪儿有一丝的违和。
沈离从来没有带全名地叫过她。
不过,他还记得她。
见他面无表情的样子,林笑顿了顿。
“沈离,是不是很疼?”林笑坐在他床边,抬手轻抚他的脸颊,整个人像是松了口气,“醒来就好……”
沈离:“……”
“别碰我”欲脱口而出,却在撞进那双温暖欣喜的眼眸中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。
在她的手触碰到自己的时候,甚至还觉得很温暖,想要再与她亲近些。
“……”沈离心脏像是漏了一拍,自己是怎么了,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,怎么回事。
“你刚醒来,应该渴了吧。”林笑把床摇起了些,然后拿过旁边事先准备好的保温杯,倒出了半杯水到玻璃杯。她试了试温度,确定不会烫嘴后才拿调羹喂给他,“先喝点水,一会儿我给你带点粥,想吃什么,我去给你买……不过你现在是病人,不能吃重口的,只能喝粥啦……”
她的语调轻柔又温暖,靠近了还能闻到她身上特有的暖香,室内的空调冷气足,所以特别得明显。
让他不由自己地晃了神,竟下意识地回了句:“……都可以。”
“你还真不会为难人啊。”她轻轻一笑,喂完水后觉得他这样躺着可能会有点不舒服,便拿了个软枕垫在他后背。
因着她的突然靠近,沈离微微一怔,手下意识地握成了拳,却又缓缓松开。
但他也发现,自己右腿动不了了,还被打上了石膏。
记忆里,8月17号之前,他并没有遇上这个事,就算是不可思议的重生,信息也对不上。
毕竟,眼前这个本该早就死去的女人还活着。
那么……平行世界里的另一个自己?
这是沈离唯一能想到的答案,也是唯一更加接近真相的答案。
虚荣狠毒的女人变得温柔又体贴,那种温柔不是可以营造出来的假象,而是这个人骨子里就透着一份让人迷恋的温暖。
毕竟,能够骗得了他眼睛的人……没有。
醒来后,因着麻药的原因,他很渴。
所以在这个女人给他喂水的时候,他也没有拒绝。
他心中也在诧异自己竟能够忍受女人靠近自己了,眼前这个女人与这个身体到底……还是夫妻吧。
就在他要开口试探的时候,门口传来人的脚步声,沈离抬眼一看,是自己的助理。
“沈总,你没事就好!”郝助理看到自家总裁醒来了,虽然脸色白了点,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的样子。真是太好了!
他并没有跟着来S市,因为要留下帮着总裁处理留下的事物。
等他熬夜把自家总裁要的东西整理好后,回到家里刚睡下,一通电话将他吵醒。
原本不耐的他在听到自家总裁竟然出了车祸后,顿时清醒了,迅速换上衣服定了飞机票往S市赶。
等他赶到医院的时候,撞见了自己的前下属,“晴研,你也在……是跟沈夫人一起过来的吗?”
赵晴研手上提着粥,见到来人风尘仆仆的模样,说道:“嗯,你是去见沈离吗?跟我过来吧。”
俩人刚走到门口,便看到这对夫妻温馨相处的模样,郝助理不敢打断,怕对上自家总裁的死亡凝视。
但赵晴研就不一样了,直接踏了进病房。
“笑笑,我给你带吃的来了。”赵晴研一手拎着水果,一手拎着从酒店打包回来的早餐,“我在对面酒店开了个房,你一会儿去休息一下。你自己昨天还中暑昏倒,又一晚没休息,就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……”
赵晴研一边说着,一边看了眼床上的沈离。
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,总感觉这个男人跟先前有点不一样……难道事故让他备受打击?
也不可能啊。
沈离也不是那种玻璃心男人。
赵晴研微微怔住,突然想起了医生跟林笑说的话。
记忆混乱……失忆?
要不要这么戏剧性,也太坑了吧!
“你回酒店休息。”沈离声音平板,因为虚弱所以那一丝疏离冷漠也显得不是那么得明显,“这里有我的助理。”
沈离的话将赵晴研乱飞的思绪拉了回来,还认得郝特助,看来是没失忆了。
“对啊,笑笑,走,跟我去休息。”赵晴研可不管这么多,林笑的身体本来也没恢复好,加上一夜没睡,也够呛。
虽然沈离住的是VIP病房,但终究还是病房,冷冰冰的。
林笑拿着手里的粥,“你先吃点东西。”
郝助理站在一旁,敏锐地发现了自家总裁的异样,以及那一眼,明显地有话要问他。
虽然不解为什么不能当着沈夫人的面说,但他还是主动地接过林笑手里的碗,“您去休息吧,总裁这儿有我呢,您先去睡一觉,别担心。”
林笑手里的碗被拿走,她明显也有些恍惚。
可能长时间精神绷得太紧了,加上昨天元气大伤还没恢复过来,总感觉状态也不是很好。
林笑看了眼郝助理,然后又看了眼床上的沈离,“那我先去休息会儿,中午我再过来……”
她话音未落,便被赵晴研拉着往门外走。
最后,林笑也无奈,任着自己被她拉着走。
走出病房后,林笑面上的轻松渐渐消失。
是自己的错觉吗?
总感觉沈离似乎哪儿不一样了。
不过他记得自己的名字,也记得郝助理,失忆是不可能的……
所以,是错觉吧。
像是放下了心中的石头,林笑被人推着去洗澡。
洗完澡后,她换上了睡袍,然后又给医院那边打了个电话,确定对方吃过东西后这才去睡了。
看到她这样,赵晴研无奈,却又有些羡慕。
挂了电话,沈离把手机递给郝助理。
“是夫人的电话吧,”郝助理打破了略显僵硬的空气,“夫人真的很担心您呢,明明自己才中暑刚好,却一直在这儿守着您……”
沈离冷不丁地一句:“你对林笑很了解?”
林笑?
郝助理怔住,总裁可从来都不会用这种方式称呼林笑的。
直呼全名总显得有些生疏,而且,自家总裁那宠妻狂魔的属性,谈及林笑的时候,眉目都变得温柔了起来。
眼下这话也完全不是吃味的表现。
郝助理第一次有些懵逼,连护士进来换吊瓶都没怎么留意。
护士离开后。
郝助理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:“总裁,您是不是想不起来一些事情?”
比如关于林笑的事。
上楼前,郝助理从赵晴研那儿听来了关于医生的诊断。
而他来得急,还没去见过主治医生。
记忆混乱。
可能是真的吧。
想到刚走进病房的时候,总裁看自己的眼神,确实跟从前有些不一样。
至于哪儿不一样,郝助理一下子说不上来。
总觉得,事情有点不妙。
听到郝助理的话,沈离缓声道:“不妨碍公司的事。”
“……”重点不是公司啊总裁,是您怎么什么都不忘,就是把自己老婆忘了,明显后者事情更严重了好吧!
虽然很想直接把心声说出口,但郝助理并不敢捋虎须找死。
于是,他维持着特助的基本素养,用平常的语气说道:“夫人应该还不知道吧?”
“我记得她叫林笑。”沈离真假参半地说,目的就是从自己这个助理口中得到关于这个平行世界里的“林笑”的信息。
这个助理以前一直跟在自己身边,什么样的人他也知道,所以才打算从他的口中知道一些信息会更加准确。
“林笑”不是他所知道的那个林笑。
但这个郝助理,似乎还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助理。
那事情就简单多了。
“我跟她感情很好?”
“……”郝助理这时才真的确定自家总裁是真的不记得林笑了,内心有点小复杂,还有点感慨,“当然,您与夫人算是先婚后爱,但您对她的感情很深……甚至因为夫人在会议室走神,还放那些高管的鸽子。”
“是么?”沈离脸上有几分恍惚,这怎么可能是他能干出来的事情,所以这果然是平行世界了么。
原来这个世界的“自己”竟是个如此冲动没脑子的人。
“对,夫人对您而言很重要,比公司,比任何事都重要。”
郝助理并没有怀疑自家总裁的话,只挑着自己知道的说,也尽力让总裁不要对夫人这么生疏,不然以后总裁想起来了一切,怕是药丸。
总裁的性子并不是一个温和的人,甚至是冷漠的,对待女人也从来都不假辞色,除了夫人。
可现在他连夫人都忘了……
郝助理就算是个不解风情的人,也能感觉到林笑是喜欢总裁的,跟以前总裁单箭头不一样。
但现在一朝回到解放前。
要是总裁作死把夫人气到了,等恢复记忆后不得火葬场。
……惨。
怎么什么都不忘,偏偏就是把夫人给忘了呢。
郝助理看了眼自家总裁,内心复杂。
沈离对上他的眼神,眉一蹙,“怎么?”
“……不,”郝助理心头一跳,忙低下头,“我给您说说关于夫人的事儿?“
“你知道不少?”
“不多,先前夫人放假的时候总是给您亲手做便当,夫人性子温和,不愿打扰到你,所以有时候您在开会的时候便由我接待夫人……”郝助理想着自己多说点关于林笑的事情,或许能够帮助他恢复记忆,所以不断地化身话痨,将总裁与林笑的事情一一说给他听。
沈离没有打断他,在自己的记忆里,郝助理虽然看起来没有什么锋芒,但看人的眼光却很毒,也很敏锐。
并且因为自己的关系,郝助理与林笑接触过,并且对那个女人态度平淡,全然没有现在的维护。
在郝助理平静的描述中,沈离知道了这个林笑和自己记忆里的那个不一样。
而这个世界的“自己”哪怕是个傻子,却因为有了林笑的维护和帮助,似乎过得还不错……想到这儿,沈离竟开始羡慕起这个世界的“自己”来。
当这个念头一起的时候,沈离才发觉自己难道是受这个身体的影响才会产生出这个想法吗?
明明那张脸本该令他心生厌恶憎恨,却在她靠近的时候,心中竟只剩下欢喜。
“……”沈离没什么血色的唇抿成一条直线,看起来似乎在变扭着什么。
看到他露出这副罕见的模样,郝助理一怔:“……总裁?”
沈离很快敛去了自己脸上的神色,看他,“什么事?”
“来之前,我去交警大队了解过情况……那个开着货车跟您的车子撞上的司机,叫罗志和。”郝助理略微一顿,“您还记得罗志和吗?”
沈离抬眼,“哪家的?”
“……”郝助理这才觉得自家总裁记忆要比自己想象中要混乱,“先前,罗志和想拍人马屁,拉着夫人去应酬……就是拉皮条的那种,您很生气,在没有让夫人察觉到的情况下把它弄进去蹲了几个月,放出来后,因为您事先交代下,国内没有一家公司敢收留他……再后来,他去了一趟国外,没多久又回来了,精神状态看上去很差。”
“可能是被逼到绝路了,所以来个玉石俱焚?”郝助理说道,也只有这样能说通了,不然怎么会丧心病狂想出这样的馊主意。
“人呢?”
“当场死亡。”郝助理将事情原委告知,“当时事故发生在桥上,您刚见过客户,准备回酒店的路上被那辆货车故意撞上,行车记录仪上记录了全程……开车的司机也受了重伤,住在隔壁,这算是工伤,您好好休息,我会处理好。”
听郝助理说完,沈离微微颔首:“嗯。”
没了夫人的记忆的总裁,似乎变得更冷漠了,郝助理想着,一会儿去问问主治医生,暂时性记忆混乱,是不是说明,恢复的希望还是很大的?
郝助理离开病房后,沈离抬手抚上自己的心口,里面好似空了一大块,一种莫名的情绪让他整个人都有些失神。
……
大洋的另一端。
一个女人坐在地上,室内的灯光十分昏暗,透着一股子阴冷的气息,就跟蝙蝠的洞穴似的,阴冷又诡异。
女人涂满了鲜红指甲油的手指一颤,手中那张黑色的扑克牌出现了裂纹,正一点点地化作了飞灰。
那个没用的男人已死,只是不知道现在的沈离怎么样了,她花费了那么多心血换来的道具……应该生效了吧?
只要沈离在,只要他还活着,她便束手束脚,因为害怕,也因为恐惧。
是……只要想起那个男人,她就忍不住打寒噤。
那个她曾让他心动的男人最后却像恶魔一样将她困在了原地,只要他不死,她就永远无法完成任务,将被系统永远地控制,任务彻底失败后,她将免不去一死。
死倒不可怕,毕竟她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。
可现在的她拥有系统,死不了。
只会在消耗完所有的积分,在任务时限结束后,永远地被系统关在无光无声无重力的空间中。
那样的黑暗和恐惧,她曾体尝过一次,不过短短三天的时间,她便再也不想去到那个地方了。她曾起过结束的念头,只想结束自己的生命,只想死掉。
可连死对她而言都是奢侈。
那么,就活着吧。
不择手段地活着,踩着那些人的骸骨往上爬,去完成系统的任务。
哪怕害怕,也要去做。
所以,第一件事,就是杀死沈离。
沈离死了,林笑不过是一直她随手可碾死的蝼蚁。
系统曾说不能杀人,可没说不能借刀杀人啊……别人杀的,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?
等沈离死了,便再轮到林笑。
仔细想想,这两个人,简直是她这一生的噩梦。
但很快,噩梦就要结束了。
所有的一切都会结束。
“哈哈哈哈哈……”女人低头狂笑了起来,笑声尖锐又癫狂,接着便是恐惧的嘶鸣声,“不……我不要再被关进去了!求你!!不要啊——”
有风从窗台吹来进来,昏黄的灯光闪烁了一下,室内空无一人。
就像是整个人凭空消失了一般。
有风吹开窗帘,也将落在桌上的灰烬吹散。
云层中透着一层白光,天要亮了。
隔着时差,林笑一觉醒来已经快到傍晚了。
她起身,头有点疼,看了眼外边的夕阳,忙拿过旁边的手机看了眼时间。
已经是下午四点了。
她刚下床,便看到旁边新买的衣服,不用说也是赵晴研给她买的。
林笑心中感激,快速地将衣服换上,准备去医院。
也不知道沈离怎么样了。
她这一觉怎么睡得这么久。
换好衣服,林笑简单地洗漱完,便准备出门。
她刚要开门,便有人推门走进来。
“笑笑?”赵晴研看了她一眼,神态略迟疑,“你……要去看沈离吗?”
“嗯,不知道他怎么样了。”林笑点点头,然后问了一句,“你刚出去了?”
“……对,见了见郝助理。”赵晴研眼神躲闪,从郝助理那儿得知沈离什么都没忘,唯独把笑笑忘了的笑笑,她一开始是愤愤,而后是为笑笑感到难过。
这种事搁谁身上都难以接受吧。
更何况,笑笑明显也喜欢上了那个跟事故特别有缘的男人。
不知道该怎么跟笑笑开口,如果现在让笑笑去见那个男人,笑笑肯定能够察觉到什么,到时候会很难过吧。
赵晴研挡在门前,欲言又止。
林笑也察觉到了什么,赵晴研性子直率,很少有这幅模样的时候,不由问道:“是不是发生了什么?”
“……”赵晴研喉咙有点堵,半晌,才抬起头看着林笑,“笑笑,你冷静点,听我说……”
最终,赵晴研还是把自己从郝助理那儿得来的消息告知,半点儿没有隐瞒。
这种事情笑笑总是会知道的。而且,医生说只是暂时性记忆混乱,等淤血散了,恢复记忆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。
更何况,沈离已经有过一次“经验”了。
“他……只忘了我?”
林笑面上有几分恍惚,涌上来的感情不知道是什么,纷乱地交杂在一起后,辨不清。
好一会儿,林笑平复了下来,“我知道了。”
赵晴研神色迟疑:“那……你现在要去看沈离吗?”
“嗯,现在就去。”林笑点头,逃避不能粉饰一切,比起以前,现在她更不会就这样放弃沈离。
看到她眼神中的坚定,赵晴研突然觉得自己多虑了。
眼前的林笑看起来依旧和平常一样,除了一开始听到后有点晃神,很快便接受了。
赵晴研不由想起那个时候,连那个所有人都叫着沈离“傻子”的时候,她都没有放弃沈离,百般维护,现在又怎么可能放弃呢?
赵晴研轻轻笑了起来,是她想多了。
“笑笑,你快去吧,沈离正闹着不肯让人近身呢。”
林笑目露疑惑,没听明白。
等她走进沈离所在的病房的时候,算是明白怎么一回事儿了。
郝助理看到她进来,简直看到了救星,眼睛都亮了!
“夫人,总裁不让人近身……刚才护士说要给总裁擦一下·身子,不然一直躺着容易得湿疹……”郝助理看向林笑,虽然都是男人,但总不能让他给总裁擦身体吧,总裁可能会不顾自身打了石膏的腿,一脚踹飞他的!
可刚才护士也来过了,总裁冷着脸一副生人勿进的气场太吓人了,人家小姑娘根本不敢靠近。
差点儿给吓哭了!
所以,只能寄希望于总裁夫人了。
林笑微微点头,“接下来交给我,郝助理你先去休息吧,辛苦了。”
说着,她看了眼冷着脸的沈离,怔了怔,然后恢复平静,转身去旁边的洗浴室重新打了盆温水出来。
她出来的时候,郝助理已经离开了。
病房的门被带上,连帘子也被体贴地拉上了。
林笑走到他跟前,拧干了毛巾,看着他,“不介意的话,我给你擦擦吧?”
她的语气很柔和,没有半点扭捏和不适,就跟喝白开水一样平淡。
看着这个女人,沈离瞳眸微凝,不知道为什么,再她靠近的瞬间,身体竟开始变得莫名地燥热起来。
看着他冷着脸,却红了耳尖的模样,林笑怔了怔,接着笑了起来:“你不会是因为害羞才不让人靠近吧?”
沈离:“……”
他只是控制不了这个身体的本能而已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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