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贾母命人去唤黛玉蓁玉姐妹两之后,就又把宝玉搂在怀里稀罕上了。
一叠声地问他在庙里吃得怎样?住的可舒服?下人伺候的可精心?
“要有那不好的,可不许瞒我,早点儿报给我,我好再给你换个好的!”
就贾母这宝贝劲儿,不知道的还当宝玉不是去庙里还愿,而是去游玩的呢!
而贾母的话一出口,几个一直跟在宝玉身边侍候的丫头瞬间就绷紧了面皮:
宝玉这回出门,在庙里替一个小尼姑背柴,可是不小心摔了一跤。
膝盖上青了一好大一块,若是叫老太太和太太知道了,只怕……要揭了她们的皮!
几个丫头吓得身上直哆嗦,悄悄瞥向宝玉,眼里带着恐惧、焦虑。
宝玉瞧见了那叫一个心疼,赶紧帮着描补,只见他双手抱着贾母的胳膊,笑嘻嘻道:
“都好,都好,下人们伺候的再妥当没有了,就是我太想祖母了!”
贾母听了,眼里的笑仿佛要溢出来,伸出手指点了点他额头:
“就你会哄我这老太太开心。”
贾母叫宝玉给哄得眉开眼笑,早把丫头抛到了一边。
几个丫头长吁了一口气,终于躲过一劫,一个个看贾宝玉的眼神又是感激又是高兴。
贾母则偏头转向屋里的众人,朗声笑道:
“平日你们都说我偏心他,仔细听听,怪我偏心他不?”
“除了他,你们谁能时时刻刻把老婆子我挂在心上?”
众人齐齐陪着贾母笑。
宝玉是贾母的心尖子,贾母又是整个荣国府乃至贾府老封君一般的人物,谁敢不捧着?
是故宝玉一回来,除了黛玉和蓁玉,该来的都来了。
三春姐妹乖巧地在一旁坐着。
凤姐儿嘴皮子最是利索,顺着贾母的话浑笑着又把宝玉捧了一回:
“那是,宝玉生来不凡,人又孝顺,老祖宗可不就偏疼了,不怪不怪!”
“不过,也是老祖宗慈爱仁厚,人品贵重,叫人人都敬重你、抢着孝顺您呢!”
“可惜,虽然咱们这等子人时时把老祖宗挂在心上,但是谁叫咱们不如宝玉优秀呢?叫老祖宗只看到宝玉的真心,看不到我的,您不知我那颗心哪,跟那没熟的柿子似的又酸又涩……”
贾母听了便笑:
“哎呦呦,老婆子我倒是没瞧见你那颗心,光看到你那张厉害的嘴巴了!”
说笑间,宝玉还稳稳地坐在贾母怀里。
只要有宝玉在,王夫人一句话都不肖多说,贾母心里的天平便会自发往王夫人偏。
王夫人得意地朝邢夫人轻飘飘地瞥了一眼。
邢夫人翻了个白眼:明明一肚子的歪货,偏会装相。
一个个都是瞎子!
边上,贾兰看着宝玉,脸上又是羡慕又是嫉妒,怕人发现,一低头埋在母亲的怀里。
李纨掐着自个手指,忍着心中翻滚的情绪,只一下下地轻轻拍着儿子的背。
一屋子的人,内里不知生出多少心思,面上却是一片祥和、喜庆。
正热闹着,门口当差的丫鬟挑起帘子,帘外传来黛玉小姑娘清甜的声音:
“外祖母,我们来了!”
宝玉转头,从左往右挨个看去,眼睛蹭的一下亮了。
小姑娘身穿一件外系一件石榴红披风,底下一件玉色绣折枝堆花云缎裙虚虚掩着,衬的她身形窈窕婉转,不胜娇柔!
好一抹人间姝色!
宝玉再偏头朝旁边的黛玉望去,立时神魂便飞到了九霄天宫外。
天底下竟有这般钟灵毓秀的人物?
弯弯柳叶眉,清清含露目,两颊绯红,比桃花还艳,眼波盈盈,更显灵动出尘。
漂亮鲜活得好似九天仙子落凡尘。
宝玉一时看得痴了,眼睛眨也不眨地直直盯着黛玉姐妹二人,恍惚觉得两只眼睛竟是忙不过来了。
只恨不得生出两双、四只眼睛来,分工合作的好!
宝玉这幅痴傻姿态早惹恼了对面的姐妹二人。
蓁玉狠狠地瞪了宝玉一眼,冷哼一声,黛玉侧着身子将妹妹档在身后,快步走到贾母身边,给长辈们请安。
贾母笑着把黛玉、蓁玉介绍给宝玉。
随着姐妹两近前来,宝玉心跳如鼓,神魂犹在九霄天宫附近打转。
好半晌,他才悠悠吐了口浊气,一手指着黛玉,道:
“这个妹妹,我曾见过的!”
蓁玉:“……”
她和姐姐这是头回来京城,宝玉又没去过扬州,他这是在哪见过我姐?
不会是想说梦里见过吧?
蓁玉深谙话本子里才子佳人的套路,那些登徒子可不就动不动:
姑娘,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?
好借此打开话匣子,拉进彼此距离。
瞧着贾宝玉这模样,可不就是如此?
蓁玉拉了一下黛玉,小声道:
姐你听明白了没?他这是想套路你,跟你拉进距离。
好比明明家乡各异、毫无关系的两个人,偏有人就能胡诌出:
我住长江头,君住长江尾,于是共饮长江水,咱们可是喝同意江水的关系,联系就这么建立起来了!
黛玉:“……”
原本黛玉正惊疑不定,因她一见宝玉,莫名就有一种熟悉感,倒像是在哪里曾经见过一般?!
而且不知怎的,她眼眶忽然涌起一股子湿意,来得莫名其妙。
眼泪要落不落时候,黛玉忽然听得妹妹这一句,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那股子泪意也消失地无影无踪。
宝玉正惦记着两个天仙似的妹妹,见黛玉姐妹两只顾着说悄悄话,不理他,宝玉也不生气,反而笑嘻嘻从贾母怀里溜了出来:
“好妹妹,快理我一句,我可真的见过你们。”
眼见着黛玉跟蓁玉不配合,贾母打了个圆场,叫他别胡闹,说黛玉姐妹两自小在扬州,从未来过京城,如何见过?
贾母心知宝玉哄人有一套,便给他递梯子。
宝玉逮着机会果然就卖弄起来:
“我们虽未真正见过面,但是我瞧你们眼熟又面善,虽这辈子没见过上辈子必然也是熟悉的!”
黛玉:“……”
果然如妹妹所说,那宝玉就是在故意唬人!
却说蓁玉听宝玉胡诌想套路她姐,她心里那个气啊!
眼珠子咕噜一转,计上心来。
她走到宝玉身边,点了点头:
“我知道二哥哥这话是什么意思。”
宝玉正高兴呢,漂亮妹妹同他说话了,又听蓁玉继续:
“爹爹管这叫搭讪,他教过我跟姐姐,说若是有人敢这么跟我们说话,只管叫人打出门去。”
蓁玉斜着头,打量着宝玉:
“你是表哥,这里是你家,我不能打你,不过,你不许再作弄我姐姐了,不然我真的会揍你的!”
说完,蓁玉还示威似的亮了亮自己的小拳头。
落在宝玉眼里,只觉得这个蓁妹妹粉腮晶莹,握紧的拳头白嫩又可爱。
宝玉直直盯着蓁玉的小拳头,眼里满满的渴望:
想摸!
再说,蓁妹妹这么点儿的一个小姑娘,能有多少力气?
这么一想,宝玉只当这个妹妹是在跟自己玩闹,当即便认了错,又把圆乎乎的小肥手伸出来:
“蓁妹妹,林妹妹,我错了,我跟你们闹着玩的,妹妹你打吧!”
打吧,打吧!
刚好叫我试试蓁妹妹的小手,肯定软乎乎的,光滑又细腻。
宝玉想想心里便美的不行,眼珠子又悄悄往黛玉手上瞧,悄声补了一句:
“林妹妹也可以打,我不生气的!”
瞧他的模样,哪里有半分的不情愿?
不仅没不情愿,仿佛还非常期待被打一样。
蓁玉黛玉:这宝玉莫不是脑子有点儿傻吧?
蓁玉是个不怕事大的,打就打,反正小孩子吵架打架是常有的事,而且是宝玉自己要求的,她可就不客气了。
谁叫他眼珠子不老实的!
然后,蓁玉眼睛往四周瞄了瞄,青杏悄悄站到蓁玉身后,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小尺,递给蓁玉。
蓁玉眨了眨眼睛:
好丫头,有眼色,够体贴!
然后蓁玉转过身来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“啪啪啪”三下,敲在了宝玉手心。
“嘶~”宝玉倒抽一口冷气,嗖地一下撤回手来,疼得眼睛里冒起了水花:
哇哇哇,疼疼疼,蓁妹妹这么—嘶—这么大的手劲儿啊!
呜呜呜,他都没摸到软乎乎的小手,亏大发了他!
贾母等人听到宝玉的抽气声这才反应过来,俱都吓了一跳。
贾母这个亲外祖母看向蓁玉的脸色都厉了一瞬,更遑论王夫人,简直吃了蓁玉的心都有了!
蓁玉半点儿不惧:
这么大个人,还好意思躺长辈怀疑流眼泪,会哭了不起啊?
好吧,会哭的孩子有糖吃,会哭的孩子有奶喝,会哭确实了不起!
既然这样……那她也会啊!
黛玉刚要上前护着妹妹,便听蓁玉“哇”的一声哭了。
“哇~哇哇~哇哇哇……我要回家……”
“姐,明明~明明是表哥—要我打的,为什么大家都凶我……姐你写信给爹,呜呜呜……叫他接我回家。”
黛玉真以为蓁玉吓到了,心疼的跟什么似的,人人都围着宝玉,却没人问她妹妹一句。
她难过极了,紧紧抱着妹妹在怀里,嘴上不住应着蓁玉:
“好——好——好,咱们回家,咱们回家。”
听到蓁玉的“写信”“回家”,贾母握着宝玉的手忽然顿了一下。
她再低头看宝玉手心,只是红了一片,并没有肿,可以看出打得其实并不重。
也是宝玉在府里这么多年都宝贝惯了,在宝玉面前人人都得后退一步,这才叫她和其她人一时慌了神,忘了蓁玉和黛玉并不是贾府里的。
所以,即便是贾母也没理由更没立场要求蓁玉和黛玉因为宝玉退让、受委屈。
何况,按道理来说,也没有把亲戚家的孩子接来,却欺负人家,护着自家孩子的道理?
要叫林如海知道了,别说跟他结儿女亲家,怕是两家关系也要受影响。
贾母一瞬间脑袋便清明起来。
“好了,不过是小孩子家的玩闹,也见得你们一个个哭闹成这样?”
贾母松开了揽着宝玉的手,又一把搂住蓁玉,替她擦了擦眼泪,便用一句“小孩子玩闹”把事情揭了过去。
黛玉心疼妹妹,对府里人人护着宝玉的行为又气又恼,眼泪都憋到了眼角。
而后,蓁玉悄悄捏了捏她的手,又朝她眨了眨眼睛,黛玉这才好起来。
黛玉情绪好起来了,蓁玉更没意见了。
本来她就是装哭的嘛,反正是她占便宜,哭两下又不掉肉,所以就这么算了也挺好。
想来,这贾宝玉往后定能长点记性,别随便往自己和姐姐身边凑了。
至于其她人,或是单纯看热闹,或是因宝玉难得吃亏而痛快,或是扮演木头人……
唯有王夫人犹自不忿,想罚蓁玉给他儿子出气,偏没法违逆贾母的意思,故心中愤愤不平:
果然,贾敏这母女一家就是跟自己犯冲。
走着瞧,往后机会多的是,不叫那丫头日子泡在苦汤里,她就不姓王!
可惜王夫人一片“慈母心肠”,还没叫黛玉和蓁玉吃苦头,她自己便先感受了一回苦汤的滋味,谁叫她亲儿子贾宝玉跟她不同心呢!
王夫人满以为宝玉会因此恶了林家两个丫头。
谁知等凤姐儿打发人取来药膏,亲自替宝玉抹完药膏后,宝玉他又没心没肺地乐呵起来!
好似完全忘了刚刚挨的蓁玉那顿手板,还有他流的眼泪,反而厚着脸皮去找蓁玉和黛玉说话。
仿佛并不知道亲娘还在为他抱不平!
“好妹妹,刚刚全是我的错,是我反应太大了些,别生我气了。”
“我不疼了,也不哭了,咱们一块儿玩吧!”
王夫人:“……”
被亲儿子“打脸”、“插刀”的感觉,王夫人真真切切感受了一回,心碎成了一瓣一瓣!
邢夫人看王夫人脸上的冰碴子,那叫一个高兴:
刚不是还骄傲得意得不可一世的嘛?有本事你再继续啊?
宝玉可不晓得他那上赶着林家两个表妹的行为戳了亲娘的心,此刻他仍旧一心一意地去“哄”蓁妹妹和林妹妹呢!
讲真,刚刚蓁玉打的他确实疼,他见着蓁玉一时还是觉得……手疼。
但是,林妹妹明显护着蓁妹妹,要是不把蓁妹妹哄好,估计林妹妹也不会同意跟他一起玩的。
宝玉只得忍着“手疼”,一脸讨好地望着蓁玉:
拜托,蓁妹妹,你打也打了,讲来还是你占便宜,别气了,咱们一起玩好不好?
好你个头!
小小年纪你就贪恋我姐的美貌,眼珠子都不会转了,你个色痞子,下次惹我我还在揍你!
蓁玉虽然没念出声来,但是她眼中的拒绝之意明晃晃的表露出来,没有美色降智的时候,宝玉他还是挺机灵的,并不是真的痴傻!
他又求救似地看向灵动出尘的林妹妹:
“好妹妹,好妹妹,好妹妹……”
论痴缠人的本领,贾宝玉绝对是个中高手!
只是,黛玉并大乐意同他一处说话,便转过身去,装作没听见,一下都不稀得搭理他。
不提早前二舅母的特意敲打似的叮嘱,单单就今儿因着他一个导致妹妹受委屈这一件事,就叫她对他的印象糟透了。
糟糕透顶!
而且,黛玉今儿真真切切感受了一回寄人篱下的难过。
那种万事由着别人安排的那种无力感,还有人人护着宝玉忽略甚至仇视妹妹时的那种眼神,她越想越难受。
黛玉心情不是很好,宝玉自然就碰了钉子。
宝玉有些失望:他愿意“不计前嫌”,可蓁妹妹和林妹妹却不乐意,这可怎么办呢?
这回,贾母怕蓁玉又生气,便带着凤姐儿、王夫人等人闲话,由着几个孩子一道去暖阁玩。
也是贾母眼睛利,一下子便瞧出来宝玉对黛玉仿佛更有好感。
如果是宝玉更中意蓁玉,她可能还要再想想,但是显然宝玉是个有眼光的。
既然这样,贾母就不担心了,索性放开手来由着两个小儿女相处。
旁的不提,宝玉哄姑娘的手段可是一等一的,家里他几个姐妹,还有府中上下的大小丫头,还有湘云那丫头,个个都欢喜他呢!
贾母深信,只要给机会叫他和黛玉相处,那一定能将黛玉哄到手!
能不能将人哄到手还不好说,但宝玉现在在想法子哄人是真:
怎么办呢?怎么办呢?
怎么叫两个妹妹理他?
宝玉习惯性地摸着脖颈里挂的玉,忽的眼睛一亮:有了!
宝玉便问黛玉和蓁玉:“你们可有玉没有?”
蓁玉也是听过她那玉的传闻的,便猜宝玉是故意显摆来的。
显摆玉显摆到她跟前,哼,看她不怼哭他,叫他再不敢把那玉戴出来,便顺着他话回道:
“你那玉是稀罕物件,岂是人人都有的?”
宝玉一听,机会来了,顿时便发作起来,一把摘了那玉,往地上掷去。
边摔边骂道:什么破玉,家里人人都没有,外头也没人听说有,如今连妹妹这样神仙般的人物也没有,可见不是个好东西!”
宝玉发疯时,还不忘使眼角余光瞥向黛玉和蓁玉:
这般一出生就自带的玉,谁都没有,单单他有,想来两个妹妹会惊奇,会觉得他特别,会愿意跟他一起玩了吧?
说不得两个妹妹还会羡慕他,想借他的玉一块玩呢!
谁知他瞥到黛玉时,见她并没有羡慕,反而一脸惊惶。
黛玉护着妹妹在怀里,担心极了:妹妹身子骨弱,可千万不要被宝玉这癫狂发疯的样子吓到。
而蓁玉呢,她愣了一下:
……贾宝玉啊,你可真有心眼,猜到你会显摆,但是也没猜到你能把全家看做命根子的玉往地上摔啊,不过……这样更好!
蓁玉微微一笑,从黛玉怀里钻出,并附和贾宝玉道:
“对,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,东西也是一样,人人都没有、单单你有……那肯定不是个好东西!”
说完她还陪着宝玉一块儿往玉上踩了几脚。
这样还嫌不够,蓁玉又道:
“地上都是毯子,你这样摔如何能摔碎?”
“我教你个好法子,你拿着这玉往外头的廊柱上,使劲儿地敲、砸,保准可以砸得稀碎,糊都糊不起来。”
宝玉:”……“
老天爷啊,蓁妹妹这是什么神奇物种???
为什么跟一般人脑子不一样,比他还奇葩?
老祖宗快救场啊,我被挂在表演台上,下不来了(T_T)
大概是听到了宝玉的求救,贾母终于姗姗来迟,有几人拥着去捡地上的玉,贾母则是把宝玉搂在怀里,不许他再摔那玉。
王夫人铁青着脸,一语不发。
心中却再一次把帐算在了黛玉蓁玉姐妹两头上。
等众人又解释了一遍这玉的稀奇,宝贝,千万离不得身,宝玉这才勉为其难下台,由着王夫人亲替他戴上那玉。
这时,蓁玉天真娇憨的小嗓子再次悠悠奏起战歌:
“可是这玉刚刚又被摔,又被用脚踩过、反复碾压,多脏啊,怎么能再戴呢?”
“咦~这也太那啥了吧,嫌弃!(→_→)”
贾母:“……”
在场的其余人:“……”
王夫人的手渐渐僵硬。
宝玉故作的轻松一点点逡裂开来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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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要有那不好的,可不许瞒我,早点儿报给我,我好再给你换个好的!”
就贾母这宝贝劲儿,不知道的还当宝玉不是去庙里还愿,而是去游玩的呢!
而贾母的话一出口,几个一直跟在宝玉身边侍候的丫头瞬间就绷紧了面皮:
宝玉这回出门,在庙里替一个小尼姑背柴,可是不小心摔了一跤。
膝盖上青了一好大一块,若是叫老太太和太太知道了,只怕……要揭了她们的皮!
几个丫头吓得身上直哆嗦,悄悄瞥向宝玉,眼里带着恐惧、焦虑。
宝玉瞧见了那叫一个心疼,赶紧帮着描补,只见他双手抱着贾母的胳膊,笑嘻嘻道:
“都好,都好,下人们伺候的再妥当没有了,就是我太想祖母了!”
贾母听了,眼里的笑仿佛要溢出来,伸出手指点了点他额头:
“就你会哄我这老太太开心。”
贾母叫宝玉给哄得眉开眼笑,早把丫头抛到了一边。
几个丫头长吁了一口气,终于躲过一劫,一个个看贾宝玉的眼神又是感激又是高兴。
贾母则偏头转向屋里的众人,朗声笑道:
“平日你们都说我偏心他,仔细听听,怪我偏心他不?”
“除了他,你们谁能时时刻刻把老婆子我挂在心上?”
众人齐齐陪着贾母笑。
宝玉是贾母的心尖子,贾母又是整个荣国府乃至贾府老封君一般的人物,谁敢不捧着?
是故宝玉一回来,除了黛玉和蓁玉,该来的都来了。
三春姐妹乖巧地在一旁坐着。
凤姐儿嘴皮子最是利索,顺着贾母的话浑笑着又把宝玉捧了一回:
“那是,宝玉生来不凡,人又孝顺,老祖宗可不就偏疼了,不怪不怪!”
“不过,也是老祖宗慈爱仁厚,人品贵重,叫人人都敬重你、抢着孝顺您呢!”
“可惜,虽然咱们这等子人时时把老祖宗挂在心上,但是谁叫咱们不如宝玉优秀呢?叫老祖宗只看到宝玉的真心,看不到我的,您不知我那颗心哪,跟那没熟的柿子似的又酸又涩……”
贾母听了便笑:
“哎呦呦,老婆子我倒是没瞧见你那颗心,光看到你那张厉害的嘴巴了!”
说笑间,宝玉还稳稳地坐在贾母怀里。
只要有宝玉在,王夫人一句话都不肖多说,贾母心里的天平便会自发往王夫人偏。
王夫人得意地朝邢夫人轻飘飘地瞥了一眼。
邢夫人翻了个白眼:明明一肚子的歪货,偏会装相。
一个个都是瞎子!
边上,贾兰看着宝玉,脸上又是羡慕又是嫉妒,怕人发现,一低头埋在母亲的怀里。
李纨掐着自个手指,忍着心中翻滚的情绪,只一下下地轻轻拍着儿子的背。
一屋子的人,内里不知生出多少心思,面上却是一片祥和、喜庆。
正热闹着,门口当差的丫鬟挑起帘子,帘外传来黛玉小姑娘清甜的声音:
“外祖母,我们来了!”
宝玉转头,从左往右挨个看去,眼睛蹭的一下亮了。
小姑娘身穿一件外系一件石榴红披风,底下一件玉色绣折枝堆花云缎裙虚虚掩着,衬的她身形窈窕婉转,不胜娇柔!
好一抹人间姝色!
宝玉再偏头朝旁边的黛玉望去,立时神魂便飞到了九霄天宫外。
天底下竟有这般钟灵毓秀的人物?
弯弯柳叶眉,清清含露目,两颊绯红,比桃花还艳,眼波盈盈,更显灵动出尘。
漂亮鲜活得好似九天仙子落凡尘。
宝玉一时看得痴了,眼睛眨也不眨地直直盯着黛玉姐妹二人,恍惚觉得两只眼睛竟是忙不过来了。
只恨不得生出两双、四只眼睛来,分工合作的好!
宝玉这幅痴傻姿态早惹恼了对面的姐妹二人。
蓁玉狠狠地瞪了宝玉一眼,冷哼一声,黛玉侧着身子将妹妹档在身后,快步走到贾母身边,给长辈们请安。
贾母笑着把黛玉、蓁玉介绍给宝玉。
随着姐妹两近前来,宝玉心跳如鼓,神魂犹在九霄天宫附近打转。
好半晌,他才悠悠吐了口浊气,一手指着黛玉,道:
“这个妹妹,我曾见过的!”
蓁玉:“……”
她和姐姐这是头回来京城,宝玉又没去过扬州,他这是在哪见过我姐?
不会是想说梦里见过吧?
蓁玉深谙话本子里才子佳人的套路,那些登徒子可不就动不动:
姑娘,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?
好借此打开话匣子,拉进彼此距离。
瞧着贾宝玉这模样,可不就是如此?
蓁玉拉了一下黛玉,小声道:
姐你听明白了没?他这是想套路你,跟你拉进距离。
好比明明家乡各异、毫无关系的两个人,偏有人就能胡诌出:
我住长江头,君住长江尾,于是共饮长江水,咱们可是喝同意江水的关系,联系就这么建立起来了!
黛玉:“……”
原本黛玉正惊疑不定,因她一见宝玉,莫名就有一种熟悉感,倒像是在哪里曾经见过一般?!
而且不知怎的,她眼眶忽然涌起一股子湿意,来得莫名其妙。
眼泪要落不落时候,黛玉忽然听得妹妹这一句,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那股子泪意也消失地无影无踪。
宝玉正惦记着两个天仙似的妹妹,见黛玉姐妹两只顾着说悄悄话,不理他,宝玉也不生气,反而笑嘻嘻从贾母怀里溜了出来:
“好妹妹,快理我一句,我可真的见过你们。”
眼见着黛玉跟蓁玉不配合,贾母打了个圆场,叫他别胡闹,说黛玉姐妹两自小在扬州,从未来过京城,如何见过?
贾母心知宝玉哄人有一套,便给他递梯子。
宝玉逮着机会果然就卖弄起来:
“我们虽未真正见过面,但是我瞧你们眼熟又面善,虽这辈子没见过上辈子必然也是熟悉的!”
黛玉:“……”
果然如妹妹所说,那宝玉就是在故意唬人!
却说蓁玉听宝玉胡诌想套路她姐,她心里那个气啊!
眼珠子咕噜一转,计上心来。
她走到宝玉身边,点了点头:
“我知道二哥哥这话是什么意思。”
宝玉正高兴呢,漂亮妹妹同他说话了,又听蓁玉继续:
“爹爹管这叫搭讪,他教过我跟姐姐,说若是有人敢这么跟我们说话,只管叫人打出门去。”
蓁玉斜着头,打量着宝玉:
“你是表哥,这里是你家,我不能打你,不过,你不许再作弄我姐姐了,不然我真的会揍你的!”
说完,蓁玉还示威似的亮了亮自己的小拳头。
落在宝玉眼里,只觉得这个蓁妹妹粉腮晶莹,握紧的拳头白嫩又可爱。
宝玉直直盯着蓁玉的小拳头,眼里满满的渴望:
想摸!
再说,蓁妹妹这么点儿的一个小姑娘,能有多少力气?
这么一想,宝玉只当这个妹妹是在跟自己玩闹,当即便认了错,又把圆乎乎的小肥手伸出来:
“蓁妹妹,林妹妹,我错了,我跟你们闹着玩的,妹妹你打吧!”
打吧,打吧!
刚好叫我试试蓁妹妹的小手,肯定软乎乎的,光滑又细腻。
宝玉想想心里便美的不行,眼珠子又悄悄往黛玉手上瞧,悄声补了一句:
“林妹妹也可以打,我不生气的!”
瞧他的模样,哪里有半分的不情愿?
不仅没不情愿,仿佛还非常期待被打一样。
蓁玉黛玉:这宝玉莫不是脑子有点儿傻吧?
蓁玉是个不怕事大的,打就打,反正小孩子吵架打架是常有的事,而且是宝玉自己要求的,她可就不客气了。
谁叫他眼珠子不老实的!
然后,蓁玉眼睛往四周瞄了瞄,青杏悄悄站到蓁玉身后,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小尺,递给蓁玉。
蓁玉眨了眨眼睛:
好丫头,有眼色,够体贴!
然后蓁玉转过身来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“啪啪啪”三下,敲在了宝玉手心。
“嘶~”宝玉倒抽一口冷气,嗖地一下撤回手来,疼得眼睛里冒起了水花:
哇哇哇,疼疼疼,蓁妹妹这么—嘶—这么大的手劲儿啊!
呜呜呜,他都没摸到软乎乎的小手,亏大发了他!
贾母等人听到宝玉的抽气声这才反应过来,俱都吓了一跳。
贾母这个亲外祖母看向蓁玉的脸色都厉了一瞬,更遑论王夫人,简直吃了蓁玉的心都有了!
蓁玉半点儿不惧:
这么大个人,还好意思躺长辈怀疑流眼泪,会哭了不起啊?
好吧,会哭的孩子有糖吃,会哭的孩子有奶喝,会哭确实了不起!
既然这样……那她也会啊!
黛玉刚要上前护着妹妹,便听蓁玉“哇”的一声哭了。
“哇~哇哇~哇哇哇……我要回家……”
“姐,明明~明明是表哥—要我打的,为什么大家都凶我……姐你写信给爹,呜呜呜……叫他接我回家。”
黛玉真以为蓁玉吓到了,心疼的跟什么似的,人人都围着宝玉,却没人问她妹妹一句。
她难过极了,紧紧抱着妹妹在怀里,嘴上不住应着蓁玉:
“好——好——好,咱们回家,咱们回家。”
听到蓁玉的“写信”“回家”,贾母握着宝玉的手忽然顿了一下。
她再低头看宝玉手心,只是红了一片,并没有肿,可以看出打得其实并不重。
也是宝玉在府里这么多年都宝贝惯了,在宝玉面前人人都得后退一步,这才叫她和其她人一时慌了神,忘了蓁玉和黛玉并不是贾府里的。
所以,即便是贾母也没理由更没立场要求蓁玉和黛玉因为宝玉退让、受委屈。
何况,按道理来说,也没有把亲戚家的孩子接来,却欺负人家,护着自家孩子的道理?
要叫林如海知道了,别说跟他结儿女亲家,怕是两家关系也要受影响。
贾母一瞬间脑袋便清明起来。
“好了,不过是小孩子家的玩闹,也见得你们一个个哭闹成这样?”
贾母松开了揽着宝玉的手,又一把搂住蓁玉,替她擦了擦眼泪,便用一句“小孩子玩闹”把事情揭了过去。
黛玉心疼妹妹,对府里人人护着宝玉的行为又气又恼,眼泪都憋到了眼角。
而后,蓁玉悄悄捏了捏她的手,又朝她眨了眨眼睛,黛玉这才好起来。
黛玉情绪好起来了,蓁玉更没意见了。
本来她就是装哭的嘛,反正是她占便宜,哭两下又不掉肉,所以就这么算了也挺好。
想来,这贾宝玉往后定能长点记性,别随便往自己和姐姐身边凑了。
至于其她人,或是单纯看热闹,或是因宝玉难得吃亏而痛快,或是扮演木头人……
唯有王夫人犹自不忿,想罚蓁玉给他儿子出气,偏没法违逆贾母的意思,故心中愤愤不平:
果然,贾敏这母女一家就是跟自己犯冲。
走着瞧,往后机会多的是,不叫那丫头日子泡在苦汤里,她就不姓王!
可惜王夫人一片“慈母心肠”,还没叫黛玉和蓁玉吃苦头,她自己便先感受了一回苦汤的滋味,谁叫她亲儿子贾宝玉跟她不同心呢!
王夫人满以为宝玉会因此恶了林家两个丫头。
谁知等凤姐儿打发人取来药膏,亲自替宝玉抹完药膏后,宝玉他又没心没肺地乐呵起来!
好似完全忘了刚刚挨的蓁玉那顿手板,还有他流的眼泪,反而厚着脸皮去找蓁玉和黛玉说话。
仿佛并不知道亲娘还在为他抱不平!
“好妹妹,刚刚全是我的错,是我反应太大了些,别生我气了。”
“我不疼了,也不哭了,咱们一块儿玩吧!”
王夫人:“……”
被亲儿子“打脸”、“插刀”的感觉,王夫人真真切切感受了一回,心碎成了一瓣一瓣!
邢夫人看王夫人脸上的冰碴子,那叫一个高兴:
刚不是还骄傲得意得不可一世的嘛?有本事你再继续啊?
宝玉可不晓得他那上赶着林家两个表妹的行为戳了亲娘的心,此刻他仍旧一心一意地去“哄”蓁妹妹和林妹妹呢!
讲真,刚刚蓁玉打的他确实疼,他见着蓁玉一时还是觉得……手疼。
但是,林妹妹明显护着蓁妹妹,要是不把蓁妹妹哄好,估计林妹妹也不会同意跟他一起玩的。
宝玉只得忍着“手疼”,一脸讨好地望着蓁玉:
拜托,蓁妹妹,你打也打了,讲来还是你占便宜,别气了,咱们一起玩好不好?
好你个头!
小小年纪你就贪恋我姐的美貌,眼珠子都不会转了,你个色痞子,下次惹我我还在揍你!
蓁玉虽然没念出声来,但是她眼中的拒绝之意明晃晃的表露出来,没有美色降智的时候,宝玉他还是挺机灵的,并不是真的痴傻!
他又求救似地看向灵动出尘的林妹妹:
“好妹妹,好妹妹,好妹妹……”
论痴缠人的本领,贾宝玉绝对是个中高手!
只是,黛玉并大乐意同他一处说话,便转过身去,装作没听见,一下都不稀得搭理他。
不提早前二舅母的特意敲打似的叮嘱,单单就今儿因着他一个导致妹妹受委屈这一件事,就叫她对他的印象糟透了。
糟糕透顶!
而且,黛玉今儿真真切切感受了一回寄人篱下的难过。
那种万事由着别人安排的那种无力感,还有人人护着宝玉忽略甚至仇视妹妹时的那种眼神,她越想越难受。
黛玉心情不是很好,宝玉自然就碰了钉子。
宝玉有些失望:他愿意“不计前嫌”,可蓁妹妹和林妹妹却不乐意,这可怎么办呢?
这回,贾母怕蓁玉又生气,便带着凤姐儿、王夫人等人闲话,由着几个孩子一道去暖阁玩。
也是贾母眼睛利,一下子便瞧出来宝玉对黛玉仿佛更有好感。
如果是宝玉更中意蓁玉,她可能还要再想想,但是显然宝玉是个有眼光的。
既然这样,贾母就不担心了,索性放开手来由着两个小儿女相处。
旁的不提,宝玉哄姑娘的手段可是一等一的,家里他几个姐妹,还有府中上下的大小丫头,还有湘云那丫头,个个都欢喜他呢!
贾母深信,只要给机会叫他和黛玉相处,那一定能将黛玉哄到手!
能不能将人哄到手还不好说,但宝玉现在在想法子哄人是真:
怎么办呢?怎么办呢?
怎么叫两个妹妹理他?
宝玉习惯性地摸着脖颈里挂的玉,忽的眼睛一亮:有了!
宝玉便问黛玉和蓁玉:“你们可有玉没有?”
蓁玉也是听过她那玉的传闻的,便猜宝玉是故意显摆来的。
显摆玉显摆到她跟前,哼,看她不怼哭他,叫他再不敢把那玉戴出来,便顺着他话回道:
“你那玉是稀罕物件,岂是人人都有的?”
宝玉一听,机会来了,顿时便发作起来,一把摘了那玉,往地上掷去。
边摔边骂道:什么破玉,家里人人都没有,外头也没人听说有,如今连妹妹这样神仙般的人物也没有,可见不是个好东西!”
宝玉发疯时,还不忘使眼角余光瞥向黛玉和蓁玉:
这般一出生就自带的玉,谁都没有,单单他有,想来两个妹妹会惊奇,会觉得他特别,会愿意跟他一起玩了吧?
说不得两个妹妹还会羡慕他,想借他的玉一块玩呢!
谁知他瞥到黛玉时,见她并没有羡慕,反而一脸惊惶。
黛玉护着妹妹在怀里,担心极了:妹妹身子骨弱,可千万不要被宝玉这癫狂发疯的样子吓到。
而蓁玉呢,她愣了一下:
……贾宝玉啊,你可真有心眼,猜到你会显摆,但是也没猜到你能把全家看做命根子的玉往地上摔啊,不过……这样更好!
蓁玉微微一笑,从黛玉怀里钻出,并附和贾宝玉道:
“对,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,东西也是一样,人人都没有、单单你有……那肯定不是个好东西!”
说完她还陪着宝玉一块儿往玉上踩了几脚。
这样还嫌不够,蓁玉又道:
“地上都是毯子,你这样摔如何能摔碎?”
“我教你个好法子,你拿着这玉往外头的廊柱上,使劲儿地敲、砸,保准可以砸得稀碎,糊都糊不起来。”
宝玉:”……“
老天爷啊,蓁妹妹这是什么神奇物种???
为什么跟一般人脑子不一样,比他还奇葩?
老祖宗快救场啊,我被挂在表演台上,下不来了(T_T)
大概是听到了宝玉的求救,贾母终于姗姗来迟,有几人拥着去捡地上的玉,贾母则是把宝玉搂在怀里,不许他再摔那玉。
王夫人铁青着脸,一语不发。
心中却再一次把帐算在了黛玉蓁玉姐妹两头上。
等众人又解释了一遍这玉的稀奇,宝贝,千万离不得身,宝玉这才勉为其难下台,由着王夫人亲替他戴上那玉。
这时,蓁玉天真娇憨的小嗓子再次悠悠奏起战歌:
“可是这玉刚刚又被摔,又被用脚踩过、反复碾压,多脏啊,怎么能再戴呢?”
“咦~这也太那啥了吧,嫌弃!(→_→)”
贾母:“……”
在场的其余人:“……”
王夫人的手渐渐僵硬。
宝玉故作的轻松一点点逡裂开来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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